翠雲山的風,卷著山澗的寒氣,颳得人臉頰發疼。
鐵扇公主的墓碑前,雜草被剃得乾乾淨淨,碑上的字跡被人細細擦拭過,亮得晃眼。
紅孩兒單膝跪在墳前,指節攥得發白,掌心裡那粒瑩白的蓮子,被體溫焐得溫熱。
他沒用法術,就用指尖一點點刨開墳邊的泥土,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了沉睡的母親。
“娘,這是觀音菩薩蓮池裡的蓮子。”
他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求了菩薩半天才求來的。”
“我養了幾百年,換了無數個玉瓶,天天用仙露澆著,可它就是不開花。”
蓮子輕輕放進土坑,他用指腹細細把土掩好,一遍又一遍拍實,生怕風一吹就露出來。
“種在你這裡,你來養。娘你心細,肯定能讓它開花。”
牛魔王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高大的身軀繃得像一塊巨石,渾身的肌肉都在微微發抖。
他死死盯著兒子的背影,眼眶紅得嚇人,渾濁的淚水在裡面打轉,卻硬撐著沒掉下來。
紅孩兒真的長大了。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穿著紅肚兜,舉著火尖槍追得滿山妖怪亂跑,動不動就噴火燒山的熊孩子了。
“三百年啊……”牛魔王喉結滾動,低聲呢喃,“我兒在觀音座下,受了不少苦吧?”
三百年善財童子的修行,磨去了他一身戾氣,也磨掉了少年人的桀驁。
如今剩下的,只有刻在骨子裡的,連時光都磨不掉的思念。
紅孩兒埋好蓮子,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轉過身,目光首首落在牛魔王身上,那眼神里,有思念,有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父子二人對視,誰都沒說話。
空氣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誰在低聲啜泣。
紅孩兒往前走了兩步,抬起手,指尖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才輕輕觸碰到牛魔王頭頂那隻斷了半截的牛角。
牛角粗糙堅硬,佈滿了裂痕,指尖劃過,能清晰摸到歲月和傷痕的痕跡。
“爹,你的角,誰幹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認真,“是不是天庭的人?還是那些佛界的雜碎?”
牛魔王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慌忙避開他的目光,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沒誰。”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吞了砂紙,“不關別人的事。”
“我自己撞斷的。”
“被如來壓在五行山下那幾百年,疼得快要瘋了,就用頭撞山壁,撞斷了角,能解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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