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己經很深了。凌戰站在書房窗前，望著外面那座沉睡的城市，己經站了很久。萬家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無數只明亮的眼睛。遠處有幾棟樓的燈還亮著，那是徹夜加班的白領，是剛下夜班的工人，是還在等孩子回家的父母。他們不知道，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人正看著這些燈火，計劃著如何將它們一盞一盞地熄滅。
桌上的信封是黑色的，沒有郵票，沒有郵戳，只有三個字：凌戰親啟。筆跡是瘦金體，鐵畫銀鉤，力透紙背，每一個筆畫都像刀鋒。
凌戰轉過身，拿起那封信。信封很沉，裡面不只有信紙，還有別的東西。他用裁紙刀劃開封口，倒出來一張照片和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箋。照片己經泛黃了，邊緣有些捲曲，像是被摩挲過很多次。照片上有三個人，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笑得都很開心。左邊那個男人很年輕，三十出頭，穿著一件舊式的中山裝，眉宇間依稀能看到凌戰的影子。那是他的父親凌天行，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右邊那個女人挽著凌天行的手臂，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笑容溫柔，眼角有一顆淚痣。那是他的母親林婉清，在他三歲那年就去世了，他對她的記憶只剩下這張照片。中間那個男人，很高，很瘦，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長衫，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像一個教書的先生。他的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
凌戰盯著那個人的臉，看了很久。他不認識這個人，從來沒有見過。但這個人站在他父母中間，親密地挽著母親的肩膀，像一家人。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小字，筆跡和信封上的一模一樣：“凌兄、林妹，願友誼長存。影。”影。影皇。
凌戰的手指微微攥緊。他放下照片，展開那封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凌戰，見信如晤。二十年未見，你己長大成人，令尊令堂在天之靈，當感欣慰。遊戲該結束了。三個月後，天山之巔，決一死戰。若你勝，暗影會從此消失；若我勝，龍魂玉歸我，凌家血脈歸我。屆時，你我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守護者。影。”
凌戰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信紙從指間滑落，飄到地上。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像星辰墜落，像生命消逝。他想起父親，想起母親，想起他們在他三歲那年雙雙去世，留下他一個人在這世上。他以為他們是死於意外，死於車禍，死於那場誰都不願提起的災難。他從來不知道，他們認識影皇，和他是朋友，是摯友，是願意站在一起拍照、笑得那麼開心的朋友。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秦雨柔走進來，看到地上的信紙，彎腰撿起來。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凌戰。”她的聲音很輕。
凌戰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你認識他嗎？”她問。
凌戰搖搖頭：“不認識。從來沒見過。”
秦雨柔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個站在凌戰父母中間的男人。他的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
“他是你父母的朋友。”她的聲音很輕，“很好的朋友。”
凌戰沒有說話。他拿起那張照片，看著父親的臉，看著母親的臉，看著那個陌生人的臉。二十年前，他們站在一起，笑得那麼開心。二十年後，他的父母己經不在人世，而那個陌生人要和他決一死戰。
“三個月。”他喃喃道，“天山之巔。”
秦雨柔握住他的手：“你打算怎麼辦？”
凌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去。把一切都了結。”
窗外，最後一盞燈熄滅了。城市陷入沉睡，黑暗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淹沒了街道，淹沒了高樓，淹沒了每一個角落。凌戰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黑暗，看著那個他發誓要用生命守護的地方。三個月後，他會去天山，去見那個他父母曾經的朋友，去結束這場延續了六百年的戰爭。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照片。照片上，他的父母還在笑，那個陌生人也在笑。他們不知道，二十年後，他們的兒子會站在照片前面，面對一個他無法選擇的命運。
“凌戰。”秦雨柔的聲音很輕，“你父母如果還在，會支援你的。”
凌戰抬起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秦雨柔指著照片上他母親的眼睛：“因為她的眼睛和你一樣。不管面對什麼，都不會退縮。”
凌戰看著照片上母親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和他的一樣。他把照片翻過去，看著背面那行字：“凌兄、林妹，願友誼長存。影。”
二十年了，友誼還在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三個月後，他會站在天山之巔，親口問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