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打掃持續了整整一週。太空城的船塢裡,八艘被俘獲的掠奪者戰艦靜靜地懸浮著,探照燈的光束在它們表面掃過,照亮那些坑坑窪窪的傷痕和看不懂的文字。它們的艦體上刻著掠奪者特有的符文,彎彎曲曲的,像蛇在爬,像蚯蚓在泥土中蠕動。秦昊天拄著柺杖站在觀察窗前,己經在這裡站了好幾天,每天只睡幾個小時。他的筆記本寫滿了幾十頁,每一頁都是關於掠奪者戰艦的技術分析。他不敢停。
“秦院士,這艘戰艦的動力系統比我們的先進。”一個年輕科學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昊天點了點頭。“是先進。但原理並不複雜,是一種我們尚未掌握的可控聚變技術。如果能解密,我們的飛船速度可以提升至少五倍。”他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擊,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另一艘戰艦的武器系統引起了秦昊天的注意。它的主炮不是能量武器,也不是動能武器,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混合體。威力很大,充能速度也很快。如果能解密,人類的武器系統將迎來質的飛躍。“秦院士,這種武器的原理……”年輕科學家的聲音帶著困惑。秦昊天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痠痛的眼睛。“不知道。但我們可以學。”
護衛隊登上了血爪的旗艦。那艘巨大的戰艦己經失去了動力,飄浮在柯伊伯帶的黑暗中。登船隊穿著太空服,攜帶能量武器,小心翼翼地搜尋每一個艙室。船內一片漆黑,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紅光。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焦糊的氣味。他們找到了血爪的指揮室,在那裡發現了大量情報——掠奪者的航線圖、殖民星球的位置、艦隊的部署,還有關於星盟的資料。
凌晨站在指揮室裡,看著那些陌生的文字和符號。他的手指在便攜電腦上飛速敲擊,把這些資料一條條地錄入、翻譯、歸類、儲存。他的眼睛佈滿血絲,臉色蒼白,但不敢休息。
“隊長,發現一個加密檔案。”一個隊員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凌晨走過去,看著那臺還在運轉的終端。螢幕上的文字他看不懂,但那些數字他認識——那是座標。他調出星圖,輸入座標,一個光點在銀河系的邊緣亮了起來。那裡是掠奪者的老巢。凌晨的手指微微攥緊,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忙碌的隊員。“繼續搜尋。不要放過任何線索。”
檢疫艙裡又多了幾個新面孔。血爪的船員們蜷縮在角落裡,用那雙深紅色的眼睛盯著觀察窗外的凌戰,眼中滿是憤怒和恐懼。它們聽說血爪被抓了,艦隊被毀了,家園也回不去了。它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等。
凌戰站在觀察窗前,看著那些外星俘虜。秦昊天站在他身邊,翻閱著筆記本。“血爪的情況怎麼樣?”凌戰的聲音很輕。秦昊天翻到其中一頁。“他的外骨骼裝甲己經完全損毀,身體也受了重傷,但生命體徵穩定。他還在昏迷。”
“能治好嗎?”
秦昊天沉默了片刻。“能。但需要時間。他的生理結構和我們不同,需要專門研究。不過他的體質很強,恢復力遠超常人,應該很快就能醒。”
凌戰沉默了,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血爪,是該殺,該放,還是該關。秦昊天看著他。“他是戰俘,不是客人。怎麼處置,你決定。”
血爪在三天後醒了。他的眼睛還是那麼紅,像燃燒的炭。他看著陌生的天花板,聞著陌生的空氣,聽到了陌生的聲音。他想動,但動不了。鎖鏈困住了他的手腳,能量抑制器壓制了他的力量。他轉過頭,看著觀察窗外的凌戰。
“殺了我。”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凌戰看著他,搖了搖頭。“不殺。你還有用。”
“有用?”血爪笑了,很瘋狂,很淒厲,也很絕望。“我毀了那麼多文明,殺了那麼多人,你跟我說我還有用?”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鎖鏈拉住了他。他摔倒在地,喘著粗氣。
凌戰看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你們為什麼流浪?為什麼掠奪?為什麼不停下?”
血爪沉默了很久,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疲憊。“因為不停下就會死。宇宙是黑暗森林,我們只是獵物。”他低下頭,“我們曾經也愛好和平,但和平救不了我們。家園被毀,族人被殺,我們只能逃亡。我們在宇宙中流浪了幾百年,找不到可以安身的家園。資源越來越少,食物越來越少,人口越來越少。我們只能掠奪。不掠奪就會死。”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聽不清了。
凌戰看著他,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不原諒。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一個疲憊的、絕望的、失去了家園的靈魂。
秦雨柔從地球打來電話,聲音疲憊但欣慰。她告訴他,嘯天突破了宗師,六歲的宗師。小暖在月球上表現很好,她很放心。他聽著她的聲音,心中的疲憊消散了一些。
“凌戰,戰爭結束了嗎?”她問。
他沉默了片刻。“結束了。但也許還會開始。掠奪者還有殘餘艦隊,星盟的使者也要來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她笑了笑。“不管多長,我們一起走。”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著窗外那顆最亮的星。它在閃爍,一閃一閃的。他看了很久。轉過身,走出檢疫艙。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停。窗外,那顆星星又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