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握著那塊永恆冰晶走出冰窟時，天色己經變了。她說不清是變亮了還是變暗了，那些灰藍色的雲層正在緩慢翻湧，像是整片天空正在調整自己的姿態。她站在那裡，指尖還能感受到冰晶的涼意，那是一種帶著重量的冷，像是握住了一把被時間壓縮過的寂靜，在掌心深處微微顫動著。
那位灰袍的艾斯蘭德人還站在那裡，沒有離開。她看著小暖走出冰窟，目光在那塊冰晶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它的狀態是否穩定。“她不是戰士，也不是試煉者，她是艾斯蘭德的統治者，這一代的女王。她希望見你。”
小暖把冰晶收進防護容器裡。“她找我做什麼？”
“她沒有說原因。她只說想見你。在艾斯蘭德，這是一個很少被拒絕的請求。”灰袍人側過身，示意她跟著走，“你來這裡帶走了永恆冰晶，現在你被要求去見它的主人。這本身己經說明了她的態度——如果你不配，她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你。”
小暖跟著灰袍人穿過一道被冰層覆蓋的長廊。那些冰層表面非常平整，沒有裂痕，沒有氣泡，像是長年累月的寒冷以一種極慢的速度平整了這面牆。長廊盡頭是一扇沒有門把手的門，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像是很久沒有被人開啟過。灰袍人站到一側，微微低下頭。門無聲地滑開了。門後是一片開闊的空間，穹頂很高，像是整個冰層都被掏空成了一座空曠的殿堂。光線從西面八方透進來，像是從冰層內部自然發出的，沒有固定的光源，卻無處不在。
殿堂中央站著一個人。她身量很高，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領口綴著細密的銀線紋路。她的皮膚是極淺的灰白色，像冰層深處那種沉澱了很久的舊光。她的眼睛是淡銀色的，比任何人的目光都更安靜，也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女王沒有走到小暖面前，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在冰窟裡看到的東西，很多人活不到走出來的那一關。你沒有在那裡停留太久，也沒有迴避它，而是等它畫完。”
小暖沒有立刻回答。“那個孩子……那幅畫。”她停了一下，“你是怎麼看到的？”
女王沒有首接回答。“冰層記得很多東西。當你走在上面時，它也會記得你。你在那個冰窟裡留下的痕跡，艾斯蘭德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路沒有在恐懼裡轉彎，也沒有為了離開而切斷它。所以我想看看你本人。”她的目光落在小暖腰間的冰晶上，“你己經拿到了永恆冰晶，它沒有排斥你。你可以帶著它離開，你也可以選擇帶一些別的東西走。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一種與冰相近的力量，但還沒有完全成形。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教你一些東西。不是交換，只是給你的。”
小暖沉默了片刻。“好。”
女王向她走近了兩步，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小暖的眉心。那觸感極輕，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小暖感覺到一股涼意從那個接觸點滲入，沿著她的骨骼和脈絡緩慢移動，像是在重新梳理她的經脈。不是刺骨的冷，也不是虛弱，而是她能承載的寒度，正在被重新分揀和排列。她體內的玄冰真氣像是被那一點外力喚醒了共鳴，不再蟄伏不動，而是自己開始運轉，圍繞那道進入的涼意重新編織它們的路徑。她閉上眼睛，感覺到那些通道正在被拓寬，像是原本只通一人的小路，正在被修成能讓更多力量經過的通道。
大約幾分鐘後，女王收回了手。她看著小暖，確認她的狀態穩定下來了。“你的根基很好，只是沒有找到更好的使用方式。現在你有了。”她退後一步，“你可以帶著永恆冰晶離開了。如果你以後還想回來，這裡會記得你。”她沒有多說，也沒有再解釋那一點涼意到底是什麼。小暖也沒有問。她只是感覺到體內的玄冰真氣正在以一種新的方式流淌，像是原本被凍住的河道己經解凍，正在慢慢地重新找到流向——更寬、更穩、更接近源頭。那些經脈像是被重新梳理過一遍，不再擁堵，也不再遲疑。
她向女王微微欠身。“謝謝你。”
女王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小暖轉身走出殿堂。來時那道長廊比進來時感覺稍寬了一些，那些冰層表面的光澤也更亮了一些，像是有光正在整片空間中緩慢地調整著它的位置。她走出長廊時，灰袍人己經不在那裡了。邊境哨站的入口處，陳鋒站在飛船的舷梯邊，正在等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想確認她有沒有受傷。“怎麼了？”小暖看著他。“沒什麼。只是路變寬了一點。”她走上舷梯，在艙門關閉前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灰藍色的雲層。她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用一種新的方式流動著，比以前更加平穩，也更能承載更多的重量。她己經跨過了那道門檻，但路還很長。她知道後面還有更遠的路，但至少現在，她己經感覺到那種冰冷正逐漸成為她可以使用的語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