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沒有說錯，趙無極的崛起確實不是偶然。凌戰放下那份基礎資料後，沒有急著去見他，也沒有急著調集人手去調查。他先花了兩天時間，把無極集團公開可查的所有資訊全部看了一遍。那家公司的註冊地在海外，資本結構複雜，股權層層巢狀，像是刻意為了掩蓋最終控制人而設計的。但凌戰在翻閱第三遍時注意到一個細節：無極集團公開披露的供應鏈資訊中，有幾條運輸路線與烈焰星域外圍的航道高度吻合。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讓凌晨去追查那些航道的具體資料。他只是在看完全部資料後，合上檔案，對陳銳說：“幫我約一下趙無極。不用太正式，就說我想跟他見一面。”
陳銳沒有多問，轉身去安排了。約見的時間定在第三天下午，地點在江城市中心的一棟新落成的大樓裡，門口掛著一塊不大的牌子——“無極集團華中總部”。凌戰走進大樓時，注意到大堂的裝修風格偏暗色調，線條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前臺的人像是提前收到過通知，沒有核實身份，首接把他引到了頂層的會客室。
趙無極己經在裡面了。他坐在一張深灰色沙發裡，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沒有動過。他看起來西十出頭，身形偏瘦，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他看到凌戰走進來時，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側過頭，像是在打量一件他己經聽說過很久、但第一次親眼見到的東西。
“凌戰總司令，久仰。”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很均勻，“我父親在世時經常提起你。他說你是趙家最難對付的對手，也是最值得尊重的對手。”
凌戰沒有坐下，他站在門邊。“你父親對我做過的事，你應該也清楚。”
“清楚。我父親確實做過一些對不起你的事。但趙家己經付出代價了。趙明軒死了，趙家的主脈也散了，所有的根基都被連根拔起。可是那些事情是你做的，你沒有留任何餘地。”趙無極的語速依然均勻，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攏了一下，又重新鬆開，“我父親當年害過你，你報仇，可以理解。但你對趙家做的，不是報仇——是滅絕。你拿走了所有可以拿走的東西，把剩下的都碾碎了。”
凌戰沒有說話，他看著趙無極的眼睛，等著他說完他想說的話。
趙無極也看著他。“我不是來翻舊賬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趙家還有一個活人，他記得那些事情。我不打算重複我父親的路，也不打算重蹈趙明軒的覆轍。我打算建一些新的東西，和過去徹底不一樣的東西。那需要時間，也需要空間。”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但如果有人試圖壓縮那個空間，我會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它。”
“你建的東西，技術源頭是哪裡來的？”
趙無極的茶杯在放下時微微頓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比平時稍長的一刻。“你不會相信，但那是從一個我們都不該去的地方找到的。有人給了我一份座標，說那裡有一些可以被重新利用的東西。我去看了，發現那裡確實留下了一些可以被帶走的物品。我把它們帶回來了，然後開始建現在的這些產業。我不會說那個座標來自哪裡，因為它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沒有能力用好那些東西，不是嗎？”
凌戰沒有追問下去。“你公開叫板秦氏集團，是因為趙明軒那筆舊賬，還是因為你現在需要秦氏集團的供應鏈？”
“兩者都有。秦氏集團的供應鏈體系是目前地球上最完整的，誰能接管它，誰就能掌握地球未來二十年的物流命脈。”趙無極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不是為了復仇才去搶那條供應鏈的，但我也不會因為怕別人說我復仇就停下來。如果你想阻止我，你應該試試看。”
凌戰在會客室裡又站了一會兒，確認趙無極的話己經說完，才側過身，轉身走向門口。他沒有回頭，但在經過門框時，他聽到趙無極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從身後傳來：“對了，凌戰總司令。如果你以後有時間，可以去查查我的投資方是誰。我聽說查起來會比想象中有意思一些。”
凌戰沒有停下腳步。他沿著走廊走進電梯，電梯門合攏時，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什麼也沒有想，只是在心裡把最後一句話放進了那塊需要之後再翻出來檢視的區域。夜風從大樓的縫隙間穿過，吹動他外套的下襬，他走下臺階，匯入街道上正在稀疏下來的行人之中，沒有回頭。他聽到“投資方”三個字時，感覺到有什麼正在緩慢地合攏成一個更完整的形狀。但它還沒有完全成形。他需要看到更多的證據，才能確定它是否真的存在。他走回夜色深處，把那個名字放在那裡，等著它主動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