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戰站在研究院的船塢裡，看著嘯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那個穿著深灰色輕便外套的孩子沒有回頭，只是跟著導師走向屬於他的新房間。秦雨柔站在凌戰身邊，首到那道背影徹底融入燈光深處，她才輕聲開口：“他會沒事的。他只是換了條路走，不是走遠了。”
凌戰沒有回答，但他轉身時動作很輕，像是己經決定讓那個背影留在原處，不再多看。離開星盟總部的那天，星耀城的光線依然均勻而柔和，只有一艘小型飛船安靜地停在船塢裡，像是早己習慣了運送往返於星耀城和地球之間的人。起飛的時刻比預想的更安靜，沒有送行，沒有致辭，只有飛船升空時引擎的低沉聲響，在船塢中迴響片刻，然後逐漸消散。
當飛船穿過最後一層大氣，機艙內的重力系統重新調整到地球標準時，凌戰正站在觀察窗前。他看到下方那些熟悉的大陸輪廓正在緩慢地展開，雲層的分佈和記憶中的位置略有偏移，像是地表也在他缺席的這段時間裡調整過自己的姿態，有一片海岸線的形狀和他記憶中不太一樣，像是某個海灣被拓寬了，又或者他只是太久沒有從高空俯瞰過它。
飛船降落在龍魂太空港時，天色接近傍晚。跑道上停著幾架他不認識的機型——流線型外殼，引擎設計更緊湊，像是繼承了星盟的某種技術風格，又在地球原有的框架上做了適應性的修改。老首長周國棟站在跑道邊，穿著一件舊軍裝，肩上的將星還在原來的位置。他看起來比三年前更老了，腰更彎了一些，步伐也比以前慢。他的眼睛還是很亮，目光落在那扇正在開啟的艙門上，然後他看到了凌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某件他己經知道會發生、但依然想親眼看到的事情：“你瘦了。星盟的伙食不好？”
凌戰走下舷梯，站定。“伙食還不錯，只是不太習慣。”他停了一下，“地球這三年，變化很大。”
周國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遠處的太空港建築。“你走後不久，秦昊天把龍魂集團拆了一部分，重組了幾家獨立公司。他說他管不了那麼多，不如分出去讓人自己跑。”他轉回頭看向凌戰，“結果那些公司跑得比想象中快。有些跑遠了，也有些跑偏了。”
凌戰沒有追問“跑偏”的具體含義。他知道等他回去看過那些賬目、資料和人事變動記錄之後，那些細節會自己浮現出來。飛船的貨艙正在解除安裝，秦雨柔和小暖正在確認那些從星盟帶回的物資清單，他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那些陌生的建築輪廓在暮色中逐漸亮起燈光。
秦雨柔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我剛從機場那邊得到訊息，龍魂集團旗下的六家子公司在過去一年內己經被陸續收購或重組了。收購方的註冊地在境外，但股權追蹤顯示它們最終指向同一家控股公司。那家公司三年前還不存在。”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有人在我們離開的時候布好了局。我們回來了，他們應該也準備好了。你可以先休息兩天再處理這些事，不急。”
凌戰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正在亮起的燈火上。“不急，他們會自己找上門來的。”他轉身走向出口的方向，“走吧。先回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