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江城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凌戰坐在後座，隔著車窗看著那些從他記憶中生長出來、又微微偏離了記憶的形狀的街道。那些建築輪廓大致還在，但細節己經變了。老城區的舊樓被拆了大半，新起的樓體外牆偏暗灰色，比舊樓更高，頂部結構也更緊湊，像是繼承了星盟某種技術風格，又在地球的材料限制下做了適應性的調整。
路燈比以前密了一些，光線偏冷白。路面上有幾輛他從未見過的車型正在安靜地行駛，引擎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有輪胎碾過路面時發出的低頻摩擦聲。他看到一家店鋪門頭上有一行發光的文字：“秦氏生物科技·江城展示中心”。字型很新，像是剛安裝不久，在夜色中穩定地亮著。秦雨柔也看到了，但她什麼也沒說。
車子駛入秦氏莊園的大門時，門口的崗亭己經變了樣子——值班人員換成了他沒見過的面孔，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胸前彆著一枚他沒見過的徽章。崗亭側面的牆壁上嵌入了一塊小型螢幕，螢幕上是自動識別系統，正在掃描車牌和車輛內部的人員輪廓。
副駕駛上的凌晨回過頭。“三年前咱們離開之後，秦叔把整個莊園的安保系統升了級。用的是星盟的技術基礎，經過本地化改造，加了一層古武陣法的加密層，又設了三道獨立驗證通道。這輛車的識別碼己經提前錄入過了，不會觸發警報。”
車子在門前停穩時，秦昊天拄著柺杖站在門廊下。他的頭髮比三年前更白了一些，背也更彎了，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目光正在透過夜色辨認那些正在走下車的人影。他的目光越過凌戰的肩膀，望向秦雨柔，然後才重新落回凌戰身上，嘴角動了一下：“星盟的伙食不好？”
凌戰沿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看到自己瘦了不少，袖口比走之前寬了一圈。“伙食還不錯，只是沒找到合口味的辣椒。”他沒有停步，走上臺階，“您瘦了不少。那邊的菜不合口味？”
“我研究那些技術的時候顧不上吃飯。忙起來就忘了。”秦昊天側身讓開門口，“先進來再說。”
凌戰跟著他穿過門廊，走進客廳時，他注意到幾件傢俱被挪動了位置，牆上的掛畫也換了一幅——是一幅地形圖，標註著幾處他以前沒見過標記的地點。秦昊天在沙發上坐下，把柺杖靠在手邊。“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地球進步得比預想的更快。我們在遺蹟裡發現的那些技術，和你從星盟帶回來的基礎科技庫，加上星盟後來開放的部分技術共享渠道——那些材料己經被整合進現有的工業體系裡了。”
“整合到什麼程度了？”
“兩個月前，第一艘完全由地球自主建造的星際貨船完成了試航。速度比我們之前的飛船快西倍，續航能力提升了七倍。用的是上古遺蹟裡發掘的引擎圖紙和星盟提供的材料配方。地表上的工業體系己經能獨立生產支撐長途星際航行所需的關鍵部件了。”秦昊天停了一下，“地球文明等級己經從0.7提升到了1.2，行星級巔峰。如果一切順利，再有一兩年，我們可能就能達到恆星文明的入門水平了。”
小暖站在旁邊，輕聲問道：“那些技術，有沒有被用在武器系統上？”
“有。但在可控範圍內。”秦昊天沒有移開目光，“我接手了那些專案，確保所有武器級的應用都經過了三重稽核，並且有獨立的監督機制。不過，有技術的地方就有人想用它。”他頓了頓，“你在外面的時候，地球上也長出了新的根系。有些紮根很深，比以前那些更難拔。”
凌戰沒有追問“更難拔”的具體含義。“明天我再去看那些資料。今晚先休息。”他轉向秦雨柔，“我明天先去集團總部看一看。”
秦昊天點了點頭。“天亮之後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有些東西，看了之後可能比聽我說更清楚。”他沒有再多說，拄著柺杖站起身，朝走廊盡頭走去。他的腳步不急不慢，像是己經習慣了在夜晚獨自走完這段路。凌戰站在客廳裡，看著那個正在走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燈光裡，然後慢慢收回了目光。他知道那些問題還沒有消失，只是暫時退到了光線照不到的地方。而那些新長出來的根系，今晚還不會走到他面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