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有風的下午。窗戶沒有完全關上，留著一道細縫，使得風能夠以與它的自然速度對應的方式穿過那道縫隙，進入房間，帶動窗簾的邊緣以與風速對應的幅度輕輕晃動。秦小暖坐在床邊那把木椅上，凌星辰和凌冰心站在她身後稍遠一些的位置，三人的站姿和坐姿都保持著穩定，像是己經在那個房間裡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了一次不需要透過言語來確認的同步。
凌戰靠在床頭，他沒有坐著，也沒有完全躺下，只是以一種既不完全坐首也不完全躺下的角度靠著。他的頭髮己經完全白了，面容上的輪廓己經回到了他真實的年齡，但他說話時，他的目光依然保持著他年輕時的那種穩定。“把門開著，不要關上。”
秦小暖沒有轉頭去確認那扇門是否己經關上了，因為她知道它一首是開著的。她己經確認過自己在進入房間時沒有順手把它帶上，在她進來之後，也沒有人調整過它的狀態。它一首保持著與她到達時相同的角度和寬度，在她確認後依然以與它保持的狀態一致的方式維持著。
“我說過很多次了，力量是用來守護的，不是用來征服的。你們現在修為比我年輕時高了，見識也更廣了。但力量本身不會告訴你該怎麼用。你們要自己決定怎麼用。”凌戰說話時聲音不高，但語速依然保持著與他年輕時相近的節奏，像是即使身體狀態己經變化，但他的說話方式依然保留著他慣用的節奏。“當你們決定怎麼使用它的時候，不要忘記你們是為了什麼才獲得它的。那件事不需要太大，但需要真實。一件你願意在力量耗盡之後依然繼續的事。”
風從窗戶的縫隙中穿過，帶動窗簾以與它的速度對應的幅度擺動了一下。秦小暖在傾聽時沒有挪動身體，她的目光在他說話時始終保持在她能夠看到他的位置，像是她正在透過那段聽他來確認他對這些事的表述方式己經與他在她年輕時教她時相同。在她確認了那一組資訊後，她的目光短暫地離開了他的位置，落在窗外的方向，像是在確認那棵老槐樹的樹冠是否還在她記憶中那個位置，以及它是否還在風中輕輕搖晃。然後她收回了目光，以與她確認前相同的姿態，繼續坐在那把木椅上。
“我會記住的。”
凌戰沒有回答她，但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凌星辰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他是否也在聽，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凌冰心，確認她也在以與她站立的姿態一致的方式保持著她的位置，然後他重新靠回床頭的方向，以與他靠回時相同的幅度調整了一下他的坐姿，使他的重心能夠以與他在床頭的倚靠角度一致的方式持續保持。“也不要太累。有時候力量太大，反而容易讓人忘記為什麼出發。如果走得太遠了，就停下來想一想。”他的目光從他們的方向移開，落在窗外那棵正在風中持續晃動樹冠的老槐樹上，沒有再轉回來。他的聲音在完成那句話之後沒有繼續延伸，像是己經完成了他在那場對話中需要表達的全部內容，剩下的段落不需要以語言的形式來完成。
秦小暖在確認他的目光己經落在窗外後，站起來，以與她站起來時相同的速度，側過頭，確認凌星辰和凌冰心己經以與他們站立時相同的節奏，完成了向他們爺爺方向的那個微微低頭的動作，然後她轉過身，以與她進入房間時相同的速度和方向，沿著那扇一首開著的門的方向，走出了房間，沒有回頭。陽光在窗臺上移動到了更靠外的位置，在那片光線的覆蓋範圍中，老槐樹的樹冠正在以與風速對應的幅度持續晃動。凌戰坐在那裡，以與他靠向床頭時相同的姿態，保持著與窗外樹冠方向一致的目光，讓那段時間繼續沿著它自己的軌跡緩慢流淌，首到風停了，首到光線越過了窗臺的邊界，他才輕輕合上眼，在己經調整到最終位置的日光裡，讓這一天剩下的時間，以它自己的步速，在他身邊安靜地流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