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降落在龍魂集團太空港時，天空正在下雨。雨不大，均勻地落在跑道上，在燈光下形成一片持續閃爍的水光。接機的人群己經在雨中站了相當一段時間，沒有人撐傘，雨水打溼了他們的頭髮和衣領，但沒有人後退或尋找遮蔽物。秦小暖站在人群前方，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沒有帶傘，雨水沿著她的髮梢向下滴落，在她外套的肩膀處形成了一片持續的深色區域。她身後站著秦雨柔、凌戰和其他幾位抵達者的家人，凌星辰和凌冰心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他們的站姿穩定，在他們確認飛船己經停穩後，沒有向前移動，只是以與他們在到達前相同的姿態繼續站在那裡，保持著與艙門之間的初始距離。
艙門開啟時，最先出現的是兩名醫護人員，他們先確認了舷梯的穩定性，然後側過身，以與他們的節奏對應的方式，讓出了艙門正前方的位置。凌戰出現在艙門口，沒有穿外套，在燈光下露出他此刻的真實面容。他的頭髮己經全白了，面容上的歲月痕跡己經清晰可辨，但他的目光在他出現在艙門口時，依然與他在出發前保持一致，沒有因為他的身體狀況變化而偏移方向。他扶著舷梯兩側的扶手，以與他的步速一致的速度，一步一步地走下舷梯，每一步都踩實了才繼續下一步，沒有因為他在場而加快他的步速，也沒有因為他的身體狀況而放慢到需要他人幫助的程度。
他走完最後一級臺階時，秦雨柔也出現在艙門口，她沒有扶扶手，但她的步伐節奏與他在他走完最後一級臺階時保持一致。她走下舷梯時，雨水落在她的肩頭，沿著她的外套表面滑落到地面，在她到達地面時，她站定，側過頭，確認凌戰己經在她身側站定，然後她以與她站定時相同的速度，收回目光，轉向人群的方向，像是在她的位置上完成了她需要完成的那部分確認。
秦小暖在確認他們己經到達地面後，沒有立刻向前移動，像是一段己經在她的任務安排中預留了足夠的時間讓她完成那組確認，不需要因為她的移動而改變他們的站姿。她站定後，雨水沿著她的下頜滴落，在她腳下的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持續擴大的深色區域。
凌戰在確認秦小暖己經完成了她的確認後，以與他走下舷梯時相同的速度，側過頭，把目光從他的方向移開，沿著人群的分佈方向掃視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那些他認識的人是否都還在，在確認了那些他熟悉的面孔和輪廓都還在他能夠看到的位置之後，他收回目光，以與他完成確認時相同的速度，轉回他原來的朝向，然後以與他在舷梯上行走時相同的速度，沿著人群讓出的通道方向，繼續向前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他沒有停下。秦雨柔走在他身邊，以與他的步伐同步的速度，走在他左側略微靠前的位置，以使他能夠在她身側保持穩定的行進節奏，同時在他需要確認她仍然在他身邊時，以她自己的速度和節奏，確認她依然以與她走下舷梯時相同的方式持續走著。
在那段路程中，有人正在以無聲的方式完成那組確認，但沒有人走上前來。人群的沉默不是因為那些曾經並肩作戰過的故人己經離去，而是因為到了最後一程，己經不需要再透過言語或動作來確認狀態。在那一排安靜注視的目光中，包含著那些把前半生託付給同一個目標的人最後的確認——他們在用目光確認他們己經完成了所有需要在那段路程中完成的事務，正以與他們站定時相同的方式，在他們各自的位置上，以與他們到達時相同的速度，等待他們完成他們最後的步驟，然後以與他們離開時相同的方式，各自返回他們出發的地方。
凌戰走到通道盡頭時，側過頭，看了一眼那棵遠處的老槐樹的樹冠，確認它的輪廓依然保持著與他出發前相同的形狀，然後他收回目光，以與他停下腳步時相同的速度和幅度，轉向秦雨柔的方向：“我們回家。武館的門，還開著。”他的聲音不高，在雨聲中斷續傳來，但足夠在她耳畔落定。
秦雨柔點了點頭，沒有回答。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像是完成了一段沉默的確認。雨沒有停，在夜燈的映照下顯得綿長而安靜，像是也在這片土地上確認著自己的節奏。他們站在那條己經跑過無數遍的跑道盡頭，身後是那些用目光送別他們的人，前方是那棵依然在雨中安靜佇立的老槐樹，以及那扇他出發前特意沒有關上的武館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