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的那天傍晚,凌真再次走過了那棵老槐樹。日光正在從樹冠的間隙中逐段退出,地面的投影正在以與日落同步的速度改變它的角度。她沒有放慢腳步,也沒有停下來確認那些投影是否還以她記憶中看到它們時的方式存在著,因為她在走過那段路程時,己經透過她視線邊緣持續存在的那些輪廓,確認了它們依然在她的感知範圍中保持著穩定的排列。她不知道那些投影會通向什麼樣的位置,但她知道它們在她走過的時候依然存在,就像是己經在那段路程中等待了足夠長的時間,只是在她以能夠看到它們的方式走到那些位置時,才開始顯現。
第二天清晨,她在龍魂集團總部頂層的停機坪與其餘五人匯合。飛船的艙門己經開啟,深灰色的外殼在晨光中反射著均勻的光線。凌星辰站在艙門附近,正在確認攜帶物資的清單,他在確認清單上的條目與他在出發前整理的內容一致後,把它交還給負責裝載的人員,側過身確認了凌真己經到達,然後以與他確認物資清單時相同的速度,進入艙內,在駕駛艙側後方的座位坐下來。凌冰心己經在艙內了,她坐在觀察窗側面的座位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逐漸亮起的城市輪廓上,像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確認那些建築物在晨光中的排列方式與它們在她的記憶中的排列方式一致。時家的後代坐在她側後方,保持著與他在家族事務中相似的坐姿。南宮家與慕容家的後代也以與各自習慣對應的方式,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定了。
飛船的升空過程平穩。窗外的城市輪廓在視野中持續收窄,以與飛行速度一致的速度,逐漸被雲層覆蓋。凌真坐在觀察窗靠後的位置,沒有像其他乘客那樣在飛船升空後不久便調整坐姿或放鬆,因為她不確定在飛船進入虛無海之後,她的感知方式是否還能保持與在地面行走時相同的穩定狀態。她正在以她的方式預測那段時間的走向。她沒有向其他人確認虛無海是否會以與地面相同的方式在她的感知中保持穩定,因為她知道她需要先到達那裡,才能確認她的感知方式在那段路程中會如何調整。
飛船在進入虛無海之前經過了三次常規躍遷。窗外的星辰在躍遷過程中變成細長的光紋,然後以與飛船的移動速度對應的方式重新聚合成獨立的星點。凌星辰在第三次躍遷結束後開口:“前方座標點己經沒有常規星系存在了。虛無海是銀河系邊緣的一片未標記區域,它不反射任何己知頻率的訊號,那裡的光線分佈與常規空間的分佈方式不一致。根據記錄,目前沒有己知的文明以能夠透過常規方式確認的方式穿過虛無海,因為那些嘗試進入虛無海的探測飛行器通常在進入特定深度後即與指揮中心斷聯,至今沒有恢復過通訊。那段時間的跨度己足夠長,使得他們無法透過等待來確認那些飛行器是否己經完成了它們的任務。”他的聲音在說完後沒有繼續延伸。
飛船在完成了最後一次躍遷調整後開始減速。窗外的星點分佈開始發生變化,像是正在從可觀測狀態逐步過渡到不可觀測狀態。那些星點在視覺上不是在變暗,而是在以與飛船的減速速度一致的方式,逐段淡出視野,像是正在以與它的行進方向對應的方式,從他們的視線上方逐漸退去。凌真在第一個星點完全消失時,感覺自己的呼吸節奏在那個瞬間發生了細微的偏移,像是她的身體正在以與她的感知對應的方式,調整著她的呼吸狀態,以適應正在從視野中逐一移走的參照物。她沒有試圖調整自己的呼吸去對齊那組偏移,而是讓它自然完成那組調整,然後她感覺到自己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感知到虛無海的結構——它是空的,但不是沒有內容的空,更像是一片己經完成了自身排列的空白介面,正在等待有人在進入它時以能夠與它溝通的方式,向它確認自己的存在狀態。
在最後一道光從觀察窗的視野中消失後,飛船進入了虛無海的邊界。窗外不再有星點,不再有光紋,只有一片均勻的灰白色背景,正在以與飛船速度一致的方式持續存在,不會因為距離增加而改變它的可見性。
凌真沒有側過頭去確認其他五人的位置。她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正在以與她的呼吸同步的方式,持續存在於她身後那一片正在與飛船一起向前移動的空間中。她的呼吸間隔正在以與飛船進入虛無海時相同的頻率調整著自己的節奏,在她確認自己的呼吸己經調整到與周圍空間的分佈方式對應的狀態後,她感覺到在飛船前方方向,有一組她能夠透過真實之眼確認其存在的輪廓正在逐段顯現。那些輪廓的質地與她在老城區街道上看到的投影相似,但它們的密度更高,邊界更清晰,像是在以與飛船的前進速度同步的方式,逐步調整自身的位置,使她能夠在飛船到達它們的位置之前以足夠的方向和距離確認它們的存在。她透過真實之眼的感知確認了那些輪廓的位置關係,然後以與她的呼吸同步的方式,透過向駕駛艙方向傳遞的資訊,為飛船的前進方向提供了即時的方位確認。在她的感知與飛船的系統之間完成那組對齊後,她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方向上。在她持續確認它的過程中,那組輪廓正在以與飛船前進速度一致的速度,在她前方持續延伸,像是正在以與她正在感知的方式對應的方式,逐步展開它的全貌。她不知道那組輪廓會延伸到多遠,但她知道它正在以與她的目光延伸方向一致的方式持續展開,以與她感知到的道路同步的速度,鋪設在飛船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