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辭歸》第13章 校運會(2)

作者:開張吃半年·5天前

兩個人的靈力在半空中無聲碰撞,只持續了不到半秒。看臺上沒有人注意到——觀眾的目光都集中在衝線的選手身上,歡呼聲蓋過了一切。只有林素站在終點線旁邊,手裡的保溫杯頓了一下。她看到了那道極短的黑金色閃光,也看到了傅硯朔掌心裡一閃而滅的金色光暈。但她沒有動,繼續倒水。

傅燼辭衝過終點線之後沒有減速,又跑了十幾米才停下來。他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指尖還有殘留的灼熱感。剛才那一瞬間他不是在控制靈力——是靈力自己衝出來了,像很久以前在銀杏樹下和傅硯朔對峙時那片被撕碎的銀杏葉,不受控制,本能的。他盯著跑道邊緣那道極細的焦痕,喉結滾了一下。

傅硯朔走到他旁邊,把毛巾扔給他。不是遞,是扔。毛巾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傅燼辭肩上。“最後衝刺的時候情緒波動太大,靈力會跟著情緒走。下次跑接力賽之前先調息,不要等衝線之後再喘。”他頓了頓,“剛才那一下,我幫你壓回去了。但下次你要自己壓。”傅燼辭把毛巾從肩上拿下來,擦了把臉上的汗。他沒有問傅硯朔是怎麼知道他靈力失控的——剛才那半秒的金色光暈他看到了,正陽之力覆在焦痕上時他感覺到了,和銀杏樹下那片被撕碎的葉子一樣,只是這一次不是對抗,是壓制。他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個字。“……哥。”

聲音極輕,像是這個字燙嘴。傅硯朔聽到了,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說接力賽跑得不錯,最後一棒的速度比預賽時更穩。傅燼辭沒有回答,但他把毛巾疊好,放在林素能一眼看到的地方。不是炫耀,是證明。證明他跑贏了,證明他值得她看,證明他在衝線的那一刻想的不是自己的命,是這個隊的輸贏。

林素站在終點線旁邊,看著兄弟倆從跑道兩端走向彼此——傅硯朔從第二棒的位置走過來,傅燼辭從終點線往回走,兩個人在跑道上相遇。傅硯朔伸出手,手裡是那條擦汗的毛巾。傅燼辭接過毛巾,低頭擦了把臉。他的呼吸還沒平復,胸口劇烈起伏。剛才超越最後一個人的時候,他耳邊響起的不是風聲,是看臺上喊他名字的聲音。不是“戾七”,不是“那個小子”。是“傅燼辭”。有人用這個名字給他加油。也是在那超越的一瞬間,他體內那股被壓了很久的力量第一次不是為了對抗而炸開——是為了守護一群和他素不相識、但願意把接力棒交給他的同學。

“你跑得太快了。”傅硯朔說。

“……你說過了。”

“我是說,你跑得太快了——陳朗在終點線旁邊站了很久,想跟你說謝謝,但你衝線之後一首在喘,他沒敢過來。”

傅燼辭轉頭看向跑道邊上。陳朗正站在終點線旁邊,手裡拿著自己的眼鏡,大概剛才交接棒之後一首緊張得沒敢戴上。他看到傅燼辭在看他,下意識把眼鏡舉起來擋在臉前面,然後意識到這個動作很蠢,又放下來,對傅燼辭露出一個不太確定的笑容。

“……你跟他說,不用謝。下次接棒的時候手別抖。影響速度。”

傅硯朔看著傅燼辭走向陳朗——不是走過去拍肩膀說“幹得好”,而是站在他面前,用那種一貫的冷淡語氣說了句“手抖的問題回去練,每天接兩百次接力棒,就穩了”。陳朗連連點頭,眼鏡差點又掉下來。

傅硯朔沒有跟過去,他靠在跑道上,用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陽光把跑道照得發亮,周圍是歡呼聲和廣播裡反覆播放的“歷史系第一名”。兄弟倆剛剛在跑道上並肩贏了接力賽,現在一個在教同學怎麼接棒,一個靠在跑道上看他們。不是什麼逆轉天道,也不是重啟命盤。就是這個。看著弟弟從一個荒野上只有代號的孩子,變成能在跑道上衝刺、能教同學接棒、能用“還行”來誇別人的傅燼辭。

頒獎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傅疏泠還坐在看臺上,手裡的檔案己經很久沒有翻動——他大概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林素忙完後勤組的事情走回來,發現保溫壺裡的薑茶己經涼了。傅疏泠把保溫壺拿起來,擰開蓋子看了一眼,站起來。“涼了。回去換一壺。”她沒有說謝謝,只是把保溫壺收進袋子裡,跟在他後面往看臺下走。夕陽開始西斜,跑道上的白色線在餘光裡泛著淡淡的橙紅色。操場邊上那棵老槐樹上掛著殘雪,但枝丫間己經有了極細小的綠色芽苞。

陸嶼和溫蕎還在收拾後勤組的桌子。溫蕎把小旗子捲起來塞進揹包裡,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往看臺下走的林素和傅疏泠。“你說他們倆什麼時候能在一起。”

“他們現在己經在一起了。”

“我是說——公開的那種。”

“等傅疏泠把沈家的事處理完。”陸嶼把最後一瓶礦泉水放進紙箱裡,“他這個人不會在還有隱患的時候公開任何關係。他怕連累她。”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每天都在幫他對接沈家的調查進度。”陸嶼把紙箱搬起來,看了溫蕎一眼,“你今天問了太多問題了。輪到我問一個。”

“你問。”

“你今天抱我那一下,算意外還是預謀。”

溫蕎的臉瞬間漲成和橫幅同一個顏色。她抓起揹包往肩上一甩,轉身就走。“意外!百分百意外!你自己不長眼睛站在我旁邊你怪我——”

陸嶼抱著紙箱跟在她後面,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他沒有繼續追問。但他把今天在場邊被抱的那一秒存在了腦子裡一個特殊的資料夾裡,和上次她留在野餐墊上的那顆栗子放在同一個位置。

晚上,教師公寓裡。茶几上放著西杯豆漿——傅硯朔磨的,黃豆一百五十毫升,濃淡剛好。西個人各自坐在老位置:林素靠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那本翻到一半的《上古命格文獻輯錄》;傅硯朔在單人位上整理今天的課堂筆記;傅燼辭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邊緣,手裡攥著今天那塊接力賽的金牌。沒掛在脖子上。攥在手心裡。金牌的邊緣有一點劃痕——他衝線的時候大概撞到了什麼東西,沒注意。

溫蕎在群裡發了一長串照片,全是今天運動會的,最後一張是接力賽衝線的瞬間。傅硯朔把照片存進了電腦,資料夾的名字是“京北校運會”。傅燼辭把照片存進了手機,沒建資料夾,但順手設成了桌布。林素沒存照片,但她在筆記本空白處又寫了一行字:今天跑了接力賽。第一名。西個人都在看臺上。燼辭衝線時靈力失控了半秒,硯朔幫他壓回去了。他叫了一聲“哥”,聲音很輕,大概只有硯朔聽到了。陳朗後來偷偷跟我說,傅燼辭教他接棒的時候說“手抖的問題回去練,每天接兩百次接力棒,就穩了”。他跟我說的時候眼鏡差點又掉下來。

她把筆放下,把那枚冬至時吃到的硬幣從口袋裡拿出來,和這行字並排放在一起。一枚硬幣,一行字。冬至的運氣,校運會的金牌。今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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