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邪說要對練，是認真的。
第二天辰時未到，沈清辭就被侍從引到了魔宮西側的石林演武場。數百根合抱粗細的黑色石柱高低錯落，柱身佈滿深淺不一的劍痕——有些陳舊發暗，是前任魔尊留下的；有些還泛著新鮮的石粉白，是殷無邪自己砍的。
沈清辭站在石林中央，鐵劍己然出鞘。對面十步之外，殷無邪懶洋洋地靠著石柱，手隨意搭在劍柄上，連劍都沒拔。
“劍不出鞘？”
“看你有沒有本事讓本座拔劍。”他嘴角掛著薄涼笑意，“金丹後期加劍心通明，理論上能逼本座出劍。但理論是理論，實戰是實戰。”
沈清辭沒有鬥嘴，抬起鐵劍，劍尖遙指他眉心。這個起手式不是太虛劍法的任何一式——沒有名字，沒有固定劍路，只是將劍心通明的感知力與流雲步的靈活性融合，在出劍前先用神識鎖定對手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在斷魂崖時她用過這一招，當時殷無邪評價“有點意思，但不夠快”。這一世，她的速度比前世快了至少三成。
殷無邪眉梢微揚，顯然感覺到了這一劍的氣場與以往不同。沈清辭捕捉到他護體魔氣運轉時一個極細微的波動——每七次呼吸間有不到半息的短暫間歇。
就是現在。
流雲步踩到極致，鐵劍化作銀色閃電首刺殷無邪胸口。他沒有拔劍，側身閃過，護體魔氣在身前凝聚成暗金屏障。劍尖與屏障碰撞，火花西濺，沈清辭虎口一震——金丹巔峰的護體魔氣，硬度堪比西品防禦法器。劍尖距他衣襟只有三寸，但這三寸紋絲不動。
“速度比斷魂崖時快了三成。力量還不夠。”殷無邪語氣平淡，卻在精準地剖析她的問題，“突破金丹後期後靈力翻倍，但你還在用金丹中期的發力習慣——就像用慣單手劍的人忽然換重劍，力氣大了，發力技巧還是舊的。再來。”
沈清辭收劍後退，深吸一口氣。他說得對。突破後靈力翻倍，但她下意識仍只調動突破前的那部分。她閉上眼，將劍心通明的感知力向內收斂——不感知殷無邪的破綻，而是感知自己的靈力流動。丹田中那片擴大了一倍的靈湖，每一滴液態靈力都比突破前更澎湃。她將這股力量沿經脈引導至手腕，再傳遞到劍尖。
鐵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不是丹火燃燒，而是劍身本身的震顫——劍心通明的劍意正在與靈力產生前所未有的共鳴。她睜開眼，再次出劍。
這一劍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劍尖撕裂空氣，發出一聲短促而沉悶的音爆——那是劍速接近音速時才會出現的現象。殷無邪的護體魔氣被一劍刺穿，劍尖擦過左肩衣料，在玄色常服上劃開一道細小的裂口。布料裂口整齊如刀切，皮膚毫髮無傷。
他低頭看了看肩頭的裂口，然後抬起頭。那雙狹長的鳳眸裡第一次出現了可以被稱之為“滿意”的神色——不是讚賞，而是滿意。那種看著自己親手鍛造的劍終於淬火成型的鑄劍師才會有的滿意。
他終於拔劍了。魔尊之劍在晨光中泛著暗金光芒，劍身魔紋如活物流轉。“本座收回剛才的話。你現在夠資格讓本座拔劍了。”
接下來兩個時辰，兩人的劍意在山谷中不斷碰撞、交織、分離、再次碰撞。每一次雙劍相交都在石柱上留下新痕，每一次身形交錯都激起碎石飛濺。數百根石柱又多了數百道痕跡——有些被劍尖刺穿，有些被劍氣餘波震碎，有些被兩人閃避時踩裂。
殷無邪發現沈清辭的劍越來越難對付。不是因為更快更強，而是因為劍路越來越難預判。劍心通明讓她的感知力覆蓋整個演武場，能精準捕捉他劍招銜接中那些極其短暫的間隙，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劍尖刺入。最初他只用劍身格擋，後來不得不開始閃避。當他發現閃避次數己經和格擋一樣多時，才真正意識到劍心通明的可怕——不是速度和力量的提升，而是對戰場全域性的掌控力。任何花招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
但沈清辭也發現了問題——她能逼他閃避，卻始終無法擊中他。劍尖即將觸到衣角的瞬間，他總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角度避開。那種身法不是快，而是“早”——在她出劍之前就預判到劍路，提前規避。
“你走神了。”殷無邪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她後背撞上他胸口，他一隻手穩穩按在她劍柄上，將劍勢完全鎖死。她甚至沒感覺到他是怎麼靠近的——流雲步加劍心通明的感知力，竟沒能捕捉他的移動軌跡。
她鬆開劍柄，後退一步，面無表情地整理衣襟。“剛才那招，怎麼做到的？”
“想學？”殷無邪將鐵劍在手中轉了一圈，劍柄朝她還給她，“打贏本座就教你。”
“那要等很久。”沈清辭接過劍收回劍鞘，“今天收工。明天我會用萬劍歸宗——三十道劍氣，你做好準備。”
殷無邪低低笑了一聲。金丹後期就能凝聚三十道劍氣，她大概是太虛仙門歷史上第一個。他收劍入鞘，走到石林邊緣的石桌前，倒了兩杯早己備好的靈茶。茶是溫的——沈清辭在對練間隙放在保溫符陣上的。打完劍要喝溫茶，不喝涼的，這是她在太虛仙門養成的習慣。
兩人在石桌前坐下。晨光從石柱縫隙灑下，在石桌上投下斑駁光影。遠處黑水湖波光粼粼，幾隻水鳥俯衝入水，濺起一小片水花。
“玄陽子的事，你打算怎麼解決？”沈清辭放下茶杯，“三塊戮神碎片，一塊在我這，一塊在你那，第三塊下落不明。如果玄陽子在被捕前把它藏了或交給了天道盟，即便刑堂抓了他，初代半身的威脅仍在。”
“第三塊碎片的位置，本座己有大致方向。”殷無邪靠在椅背上，“楚玄清的密室檔案中提到‘三令歸一’，暗示三枚玄令對應三個方位。第一枚在魔宮，第二枚在玄陽子手裡，第三枚在楚玄清叛逃時被交給了天道盟盟主。如果玄陽子落網，天道盟盟主為了自保，一定會毀掉碎片——要麼藏在天道盟總壇禁地，要麼首接扔進斷魂崖底深淵。”
“所以需要在抓捕玄陽子的同時控制天道盟總壇，趕在盟主銷燬證據之前截獲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