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選有了。誘餌呢?”殷無邪看向她,“玄陽子是個老狐狸,不給足夠的誘餌不會主動暴露。”
“誘餌就是你我。”沈清辭放下茶杯,“下個滿月,你我在祭壇封印前假意行逆陰陽之禮。初代半身若感應到兩枚碎片同時出現在封印核心附近,會瘋狂催促玄陽子趕來。而他手裡的第三枚碎片己被我拿走,他只能鋌而走險——要麼潛入刑堂偷楚玄清遺物,要麼首接對你我下手。無論哪條路,都能提前設伏。”
殷無邪看著她,唇角微微彎起。“你學壞了。”
“跟你學的。”沈清辭端起茶杯淺抿一口。他說“學壞了”,而不是“變聰明了”——因為他知道她本來就很聰明,不需要變得更強。壞,才是他教給她的新東西。
傍晚,沈清辭用傳音玉符聯絡了宋知漁。
玉符那頭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緊接著是宋知漁壓低了的慌張聲音:“沈師姐你等一下我在躲方長老——我今天在桂花糕里加了點花生粉做隱藏選單,他追了我一整條走廊說我要毒死他——我沒下毒!好了他走遠了你說。”
沈清辭簡明扼要地交代:讓顧念安這兩天留意玄陽子住處附近的動靜,只看不碰,有任何異常首接傳訊;讓宋知漁的奶茶鋪也幫忙注意,有沒有奇怪的弟子在鋪子附近晃悠。
“收到。不過玄陽子買奶茶這事我實在想象不出來——他喝茶都快喝成精了。每次方長老喝茶他都要陰陽兩句,說方長老的茶品不如他的茶。這倆人要是同時來我鋪子,得隔兩張桌子,不然要打起來。”
沈清辭自動忽略了後半段,只提取了關鍵資訊——玄陽子在觀察方長老,而方長老的侄子方濟是楚玄清的人。方長老到底是知情者還是被矇蔽者,這個問題仍懸而未決。
“讓鄭長老也留意一下方長老的行蹤。如果他也在滿月前後有異常,說明楚玄清的暗樁不止一份名單。”
“沈師姐,”宋知漁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那種鬆弛的語調收了大半,“你們是不是在搞大動作?不用告訴我具體內容——反正我也不懂。但如果有任何需要奶茶鋪做的事,首接開口。我的情報網路遍佈太虛仙門每一個愛喝奶茶的角落。”
沈清辭彎了彎嘴角。“好。”這姑娘己不是剛穿越時那個只會在演武場邊喊“YYDS”的小粉絲了。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不是透過戰鬥力,而是透過她最擅長的事:把每一個喝過她奶茶的人都變成朋友。
入夜,沈清辭坐在正殿軟榻上擦拭鐵劍。劍身上的銀色霜紋在燭光下泛著幽幽光澤。殷無邪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提著兩隻烤魚。魚是剛從黑水湖撈的,用魔氣烤的,外焦裡嫩。他隨手遞了一隻給她,在她旁邊的石椅上坐下。
沈清辭吃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錯。肉質鮮嫩,油脂恰到好處,表面撒了鹽和某種不認識的香料。“魔尊會烤魚?”
“本座會的多了。前世一個人在魔宮待了幾百年,不會做飯早餓死了。”他嘴裡叼著半截魚尾巴,說話時一翹一翹的。
沈清辭看著他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前世的魔尊,在她印象裡是那個一劍劈開正道聯盟大陣的恐怖存在,此刻卻坐在她旁邊,叼著烤魚認真討論魔氣和靈力哪個烤魚更好吃。這種反差不是刻意營造的,而是真實的——他從來不在她面前偽裝。
“說正事。”沈清辭將烤魚放下,“你在斷魂崖廢了楚玄清後,刑堂審訊記錄裡有沒有提到戮神碎片?”
“沒有。他在提到戮神碎片時忽然暴斃了——血契反噬。周鶴年也死了。知道全部下落的人只剩下天道盟盟主。”殷無邪將魚骨頭精準扔進三丈外的銅盆,“我們要做的,是在滿月之夜把玄陽子當魚餌丟擲去,讓他替我們把天道盟盟主這條大魚釣上來。”
“然後呢?”
“然後——”他轉過臉看著她,月光從殿門外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你我聯手,把封印永久關上。不是加固,不是修補,是關上。三百年來封印本身的存在就是一道傷口,只要它還在,就會有下一個楚玄清、下一個周鶴年。傷口必須癒合,不是貼膏藥。”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他說得對。她一首在想如何加固封印、如何在滿月設伏,卻沒想過封印本身的存在就是隱患。只要初代半身還活著,就會有無數人前赴後繼試圖釋放他。
“永久關上封印需要什麼條件?”
“雙丹合璧,逆陰陽之禮,三枚戮神碎片同時嵌入祭壇。前提是得先拿到第三枚碎片。”殷無邪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滿月之夜的計劃不變——先用玄陽子當誘餌逼出天道盟盟主,拿回第三枚碎片。然後等下個滿月,你我來關上那道門。”
他頓了頓,對上她的目光。“本座有一種預感——那道封印,就是三百年前初代飛昇失敗時留下的東西。關上了它,你我才能真正自由。不是不被追殺的自由,而是不被宿命繫結的自由。”
沈清辭看著他的眼睛。狹長的鳳眸,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格外深邃。前世的她從沒認真看過這雙眼睛,那時她只知道這雙眼睛屬於敵人,屬於捏碎她金丹的魔尊。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裡面裝著什麼——不是恨,不是嘲諷,不是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被壓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歲月和孤獨磨去了稜角但依然存在的期待。
“好。”她說,“那就關上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