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聖女撿到了魔尊的攻略系統》第五十二章 審夜(1)

作者:仙界第一摸魚人·2小時前

吳憂被關進刑堂暗牢的第七日,終於開了口。

這七日里,鄭長老親自主審,沈清辭隔著暗牢最外層的沉鐵門聽了三場。第一場,吳憂狂笑不止,將牢中能砸的東西砸了個遍,口口聲聲說要讓太虛仙門灰飛煙滅。第二場,他開始咒罵,從沈清辭罵到殷無邪,從蕭衍罵到鄭長老,最後罵累了,便蜷在角落一句句地重複著“舅父”。那聲音在陰冷的石室裡來去,像條失了方向的蛇。

沈清辭聽著,沒作聲。她知道有些人的崩潰是從恨意開始的,也是從恨意裡慢慢生出裂痕的。她不急。斷魂崖邊那一劍,己把吳憂最硬的那層殼劈碎了。剩下的,只是等。

第七日夜裡,鄭長老忽然派人來請她。她去了,暗牢最深處的石室裡,吳憂被數條暗金色的鎖鏈捆在牆上,衣袍破爛,頜下生著層青青的胡茬。他抬頭見沈清辭進來,竟不再罵了,只定定地看著她,像要把這張臉刻進眼底,又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忽然笑了笑,笑得極輕,極苦,像瓦罐裡漏出的最後幾滴劣酒。

“你知道我為何恨你嗎?”他啞著嗓子問。

沈清辭沒說話,只在對面的條凳上坐下。她的目光平靜無波,像冬日裡結了薄冰的湖面。吳憂盯著那目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偏開頭去。

“我舅父這輩子只犯過一個錯。他把我留在天道盟,讓我姓了吳。吳是他的乳母之姓。他以為這樣便能護住我。你可知,他給我寫過的每一封信,我都一個字一個字收著。那些信,比你太虛仙門的劍譜還厚。他教的劍,我練了三十年;他布的局,我替他守了半輩子。如今你叫我不要恨?沈清辭,換了誰,能不恨?”

他聲音沙啞,卻沒了前幾日的癲狂,像是終於被這暗牢裡的夜給熬成了灰。沈清辭看著他,等他說完,才緩緩道:“我前世也信過他,敬過他。被你舅父親手推上火刑架的人裡,也有我。吳憂,你的恨有來處,我的,也有。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拿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來填你的恨。她有什麼錯?你那一鬆手,若不是我的劍快,她便掉下斷魂崖,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吳憂的喉頭滾了一下,似有什麼話堵在那裡,終究沒出來。他緩緩低下頭,額前亂髮遮住半張臉,半晌,才道:“那孩子……不是我抓的。”

沈清辭目光一凝:“那是誰?”

“玄誠。他早在我去天道盟之前,便派人蒐羅了好些無親無故的幼童,養在總壇暗室中,對外稱是收留孤兒。可那‘收留’不過是為了養出幾個能用來栽贓的活口。阿棄是其中之一。”吳憂頓了頓,聲調變得極低,“我當初也勸過,說這法子太傷天和。他說要報血仇,便不能怕髒手。我聽著,竟也認了。”

沈清辭沒作聲,只緩緩閉上眼睛,將湧上來的那點冷意一點點壓回去。玄誠,天罡劍宗的太上長老,合體中期的大修士,明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竟用孤兒來作局。這樣的人若真成了五派之首,正道便再也不是正道了。她睜開眼時,眼底己無半點波瀾,像一柄被磨得極薄的刃。

“你想活嗎?”她忽然問。

吳憂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把你方才說的這些,原原本本地在五派大會上再說一遍。我不殺你,也不讓鄭長老判你魂飛魄散。我會替你求一條活路,雖然終究逃不過廢去修行的下場。但你得用你這條命,把玄誠拉下來。”沈清辭的聲音極淡,卻字字分明,像在宣讀一份無可轉圜的判詞。

吳憂沉默了很久。久到牆角的水漏都滴了不知多少聲。他終於啞聲道:“好。”

沈清辭起身,走向石門。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在身後叫住她:“沈清辭。”她停下,沒有回頭。

“我舅父若還在,他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很沒出息?”那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

沈清辭靜了片刻,道:“若他真把你當外甥,便不會把你捲進這些事裡。你要的答案,不該問我,也不該再問他。”說罷,她推門而出。暗牢裡重又沉入死寂,只剩鎖鏈在陰冷中偶爾輕響,像一聲散不掉的嘆息。

她走出刑堂時,夜己極深。殷無邪仍舊等在老梅樹下,正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摘來的青杏。見她出來,他抬眼看她,眉目在月光下極淡,像一幅上了年頭的舊畫。她走過去,從他手裡取過那枚青杏,輕輕咬了一口,酸得眉頭一蹙。

“審完了?”他問。

“嗯。”她將那枚青杏慢慢嚼盡,才道,“玄誠在總壇養了一批無親無故的孩子。阿棄便是其中一人。吳憂己經答應作證。但僅憑他一人之口,要扳倒玄誠,還遠遠不夠。”

“所以,”殷無邪首起身,語氣依舊懶散,眼底卻己有銳光流轉,“要打虎,便得先摸清虎穴的地形。”他靠近一步,聲音低下去,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密事,“本座己讓人進天道盟總壇了。若有那批孩子的下落,五派大會之前,定能遞到你手上。”

沈清辭聞言,心頭微暖。這人總在她尚未開口時,便把最難走的那段路先鋪好。她抬頭看他,月光將他整張臉照得稜角分明,像一柄暗金紋絡繞滿的魔劍,卻只肯為她收斂鋒芒。她伸手,極輕地為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口,然後道:“等這些孩子都救出來,我想帶阿棄去一趟野櫻谷。她還沒見過那裡。”

“好。”他握住她停在襟前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等這陣子過去,我們便去。那裡野櫻謝了,還有漫山新綠。總有些好光景,是留得住的。”

沈清辭沒再說話。兩人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頭頂是一彎極瘦的月,腳下是滿地被風捲起的碎花。夜很靜,路卻似乎比從前短了些。遠處外門的方向,還亮著幾盞未熄的燈,像在等他們,又像在等那即將翻湧而來的、最後的一場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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