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聖女撿到了魔尊的攻略系統》第四十章 故人來(1)

作者:仙界第一摸魚人·8小時前

牧遙來的那日,太虛山正落著一場極細的雨。

雨絲斜斜地織下來,像誰在天上篩著一把把銀粉。沈清辭從洞府出來時,遠遠便望見山道轉角處立著個白衣身影,撐著一把青竹傘,傘面被雨潤得發亮。他身旁還跟著個裹著鵝黃春衫的少女,那少女走得輕快,時不時仰起臉去接傘沿墜下的雨滴,像只剛從籠中放出的雀。

是柳念。她的傷己大好了,臉頰養出了些血色,人也不似當初在斷魂崖時那般單薄如紙。牧遙走在她身側,那把傘大半個都傾在她頭上,自己半邊肩頭溼得透透的,他卻渾然不覺,只在她踩到溼滑石階時虛扶一下,動作既輕又穩,像護著一株剛抽出新芽的蘭。

沈清辭將人讓進洞府,又添了炭火煮茶。茶是顧念安新送來的春茶,帶著股露水氣,在這微涼的雨天裡最相宜。牧遙將青竹傘收攏靠在門邊,水珠順著傘骨一顆顆落下來,在青石地上聚成小小一汪。柳念挨著他坐下,眼睛卻好奇地朝西處打量,瞧見洞府石壁上懸著的戮神時,輕輕“呀”了一聲,又忙不迭捂住嘴。

“不必拘束。”沈清辭將茶推過去,“這洞府裡沒甚規矩。”

柳念捧著茶碗小口地喝,熱氣撲在她臉上,將一雙眼睛蒸得霧濛濛的。牧遙倒是自在,接過茶飲了半碗,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我聽說你破境入了元嬰。本只想路過瞧瞧,念念非要來見你,說要把這個給你。”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用素白帕子裹著,開啟來,是一朵壓得極平的野櫻,花瓣雖己乾透,顏色卻還鮮亮得像剛從枝頭落下。

“我在後山石縫裡撿的。”柳念聲音細軟,眼巴巴地望著沈清辭,“那時我剛來太虛仙門,誰也不認識。牧遙哥哥說,這花是你門前的樹上的。我便想,能種出這樣一棵樹的人,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沈清辭低頭看著那朵幹櫻。花瓣薄如蟬翼,脈絡清晰,像把一整個春天都壓成了沉默的形狀。她抬手,將它夾進了手邊那捲常翻的劍譜裡,說:“等門口的野櫻再開時,我帶你去摘新鮮的,用靈泉水泡茶,比這乾的香。”

柳念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點頭。牧遙在一旁瞧著,唇角浮起極淡的笑意,也不說話,只慢慢轉著手中的茶碗,像在聽雨。

雨聲漸漸大了,滿山都是沙沙的響。沈清辭往窗外看了一眼,對牧遙道:“這雨怕是要下到天黑。你們若不嫌,便在這裡用晚飯。”她說的自然,像早將人當成了自己人。牧遙沒推辭,只說了句“打擾了”。柳念更是歡喜得不行,自告奮勇要幫著煮茶,被沈清辭按回椅子上,說“你是客,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傍晚時,殷無邪來了。他今日穿了件蟹殼青的長袍,外頭隨意披著件玄色罩衫,髮間沾著細密的水汽。進門瞧見牧遙,先是一挑眉,再瞧見柳念,眉便慢慢放了下來。

“你倒是會躲清靜。”殷無邪解了外袍,往沈清辭身側一坐。那位置他坐慣了,像本該就是他的。

“我們正說到野櫻炒茶的事。”沈清辭給他倒了杯熱茶,又往爐裡添了塊炭。殷無邪接過來,不急著喝,只將杯子在掌心裡焐著,目光從牧遙臉上掃到柳念臉上,又落回沈清辭身上。雨天的洞府裡暖烘烘的,茶香、炭火氣和窗外飄進來的溼土味混在一處,竟讓人生出一種“這樣一首坐著也好”的錯覺來。

飯是顧念安送來的。小丫頭提著一大隻食盒,進門見一屋子人,愣了一瞬,隨即笑開:“沈師姐這裡今天好熱鬧。”她把食盒開啟,一樣樣擺出來,全是些家常小菜,清清爽爽。柳念起初還有些拘謹,顧念安便給她夾菜,兩人漸漸說得熱絡。一個講斷魂崖下怎麼抓銀魚,一個講江南老家的青團怎麼做才不粘牙。宋知漁得知牧遙來了,也提著一大壺奶茶風風火火地趕來,一進門就往柳念懷裡塞了杯熱騰騰的珍珠奶茶,說“這是本店鎮店之寶,你嘗一口,保管讓你忘了所有不開心”。柳念嚐了一口,眼睛都圓了,連問這黑黑的小珠子是什麼做的。兩個穿越者與一個剛出過苦海的少女湊在一處,竟比窗外的雨聲還熱鬧。

沈清辭退到一旁,與殷無邪並肩坐在靠窗的軟榻上。窗外雨勢未減,山色濛濛,像幅剛潑了墨的畫。她忽然想起牧遙此行的目的,原只是陪柳念來送一朵乾花。這樣小的一件事,卻讓這一整天的雨都溫柔起來。

“你在想什麼?”殷無邪低聲問。

“想這雨什麼時候停。”她答,頓了頓,又說,“又不那麼想它停。”

他偏過頭來看她,眼中像盛著窗外那片被雨洗過的天光。他伸手,將她肩上滑下半寸的薄毯重新拉好,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她頸側。沈清辭沒有躲,只將頭往他肩頭靠了靠,像只尋到暖處的鳥,輕輕地、安心地,棲了下來。

那雨下了一整夜。而洞府裡的燈也亮了一整夜。眾人圍坐閒話,說些無用的、瑣碎的、卻能讓人發笑的事。牧遙講起南疆的雨季,說那裡的雨下起來比太虛山的還大,滿山的野櫻被雨打落,像誰撕了一整匹紅綢。柳念便說,那等來年花開,我們一起去看。她說“我們”時,把所有人都望了一遍。宋知漁先應了,顧念安也點頭,韓峰和陸遠不知怎麼得了訊息,也冒雨趕來,說去看花得帶上他們,否則不算“我們”。一屋子的人笑作一團,連牧遙都笑出了聲。

沈清辭縮在薄毯裡,看著這一切,像在看一場極不真切的美夢。可她分明醒著,能聞見爐上的茶香,能聽見雨打梅枝,能感到身側那人胸膛傳來的暖意。她慢慢閉上眼,心裡想——從前只道這世道涼薄,步步都是刀鋒。原來只要人多了,再冷的雨,也能被煮成一壺熱茶。

而窗外,那株野櫻在雨裡抽著新枝。明天,或者後天,等這雨一停,大約就能開得滿樹都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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