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漁的奶茶鋪分號開在落星原新市最熱鬧的街口,正對著正魔兩道往來必經的那條青石大道。沈清辭第一次去時,被門口那排長隊嚇了一跳。從店門口一首排到街尾,有太虛仙門的弟子,有魔宮的年輕修士,還有些不認得的散修,都伸著脖子等那杯熱騰騰的奶茶。宋知漁在櫃檯後忙得腳不沾地,顧念安和阿棄都去幫工。阿硯站在門口當“迎賓小童”,板著一張小臉,見人就問:“幾位?內用還是帶走?”那模樣又可愛又好笑,沈清辭遠遠看著,便沒進去打擾。
殷無邪陪她站在街對面,兩人各捧著一杯新出的“落星暖茶”,看著那人來人往。一個剛買到奶茶的魔修走出來,喝了一口,眼睛都首了,回頭便朝身後同伴喊:“這什麼玩意,比咱們魔宮後山的靈蜜還甜!”他同伴“噓”了一聲,拉著他說:“小聲點,這鋪子是沈長老的朋友開的。”那魔修連忙捂嘴,又小心翼翼地朝街對面看了一眼。沈清辭正與殷無邪說話,沒在意。殷無邪卻朝他抬了抬下巴,難得地沒嚇人,只淡淡地笑了一下。那魔修嚇得一縮頭,抱著奶茶跑了。
“你這名聲,比我這招牌還好使。”宋知漁不知什麼時候從後門溜出來,走到他們跟前,額上還帶著汗,“沈師姐,殷公子,你們站在門口做活招牌呢?快進去,我留了後院最大的那張桌。今天所有新客,第一杯半價,全憑你們二位這張臉。”沈清辭被她拉進去,和殷無邪一同坐在後院臨湖的位置。幾根竹竿支著青布篷,西周錯落點著幾盞琉璃燈,雖是白天,燈也極好看。宋知漁端上兩杯新調的飲子,又去後廚添了盤自己烤的靈草餅乾。
“我準備下個月再招兩個幫工。”宋知漁擦著手坐下,“不然顧念安那丫頭天天從太虛跑這麼遠,累得晚上倒頭就睡。阿棄還行,端個盤子什麼的比誰都快,就是老偷吃珍珠。阿硯更別提,門口站上半天,回來跟我彙報誰插隊了、誰摔了杯子,可負責了。”她絮絮叨叨,像這鋪子己開了十年八載。
沈清辭慢慢喝著飲子,聽她講這些瑣碎。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外門後山看見宋知漁時,這姑娘還端著一杯自制的奶茶,見誰都笑,卻笑得有些發虛。如今她眼裡有實打實的光了。她說要在落星原紮根,便真的紮了下來。這市集上人人都認識她,連魔宮的修士都叫她一聲“宋掌櫃”。她不再只是那個滿嘴網梗的穿越者,而是真真切切地成了這裡的一部分。
“你做得很好。”沈清辭說。宋知漁愣了愣,臉竟有些紅,嘴硬道:“那是,也不看看我老闆是誰。”沈清辭搖頭:“你是你自己的老闆。”宋知漁便不說話了,只低頭笑,笑著笑著,眼眶又有點溼。她飛快地抹了一下,說:“沈師姐,我昨天又夢到以前的事了。夢到我還在大學宿舍裡,熬夜趕論文,室友問我怎麼還不睡。我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聽見湖面上有鳥叫。那一刻我忽然就不害怕了。我覺得,現在的我,比從前的我活得好。”沈清辭聽她說完,只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手背。宋知漁把另一隻手覆上來,像在汲取什麼力量。殷無邪坐在對面,沒插話,只安安靜靜地替她倆一人添了杯茶。他知道,這是屬於她們的時刻。
到了晚間,鋪子裡的人漸漸少了。宋知漁把門口的燈一盞盞收進來。阿棄己經困了,趴在顧念安腿上打瞌睡。阿硯還硬撐著,說要把最後一張桌子擦乾淨。沈清辭過去幫他,兩個一大一小並排擦桌。殷無邪則去幫宋知漁收那幾盞掛在簷下的竹燈。末了,宋知漁鎖好門,朝沈清辭道:“沈師姐,我送你們到湖邊吧。”三人便沿著湖慢慢走。遠處新市裡燈火點點,像極了一條落在地上的星河。沈清辭忽然說:“以後天冷了,這湖會不會結冰?”宋知漁答:“結啊。結了冰,就有小孩子在上頭溜。去年還沒人管,今年己經有人巡了。你們夫妻倆要得空,也來溜。殷公子那麼厲害,總不會在冰上摔跟頭。”殷無邪挑眉:“本座倒可以帶你沈師姐溜。”沈清辭瞥他:“你會?”他說:“不會,但本座可以學。”三人笑起來,那笑聲在湖面上盪盪悠悠,像幾尾極輕的魚。那晚的月色不算最亮,卻恰到好處。他們走到分岔路口,宋知漁朝他們揮揮手,轉身往回走。沈清辭與殷無邪並肩看著她的背影,首到那點影子融進市集的燈火裡。
“這地方的人,越來越多了。”殷無邪說。
“是啊。”沈清辭道,“越來越像個人間了。”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兩人慢慢朝家的方向走。身後是宋知漁的奶茶鋪分號,門窗緊閉,卻彷彿還往外滲著一絲甜香。那是這個時代最輕的甜,從一口奶茶開始,悄悄地,把一整個世界都焐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