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聖女撿到了魔尊的攻略系統》第九十六章 長別(1)

作者:仙界第一摸魚人·2小時前

沈清辭從沒想過,他竟會那樣倒在她面前。

那是個極尋常的黃昏。落星原上剛下過一場小雨,天邊掛著半道極淡的虹。阿硯在院中練劍,阿棄蹲在水缸邊看那老龜。沈清辭在廚下煮粥,殷無邪從湖上回來,魚簍裡空空的,只帶回幾片野櫻葉子。他說:“湖裡風大,魚都不肯出來。”沈清辭笑他:“也有你釣不上來的時候。”他便倚在門邊,懶懶地看她,說:“本座今日心神不寧,總覺著不太對。”

沈清辭沒太在意。她只當他是連日幫天機閣理伏務,累著了。夜裡眾人吃過飯,阿硯阿棄早早歇下。沈清辭與殷無邪如常坐在廊下。風極靜,連簷角的風鈴都不響。他忽然說:“沈清辭,再給本座編條劍穗吧。”她問為什麼。他望著院裡那幾株野櫻,說:“舊的那條太舊了。怕哪天真斷了。”她便去屋裡取了線,就著燈慢慢編。他坐在她身側,看她繞線。那雙手握劍時不帶半分猶疑,此刻卻慢得極溫柔。她頭也不抬地說:“你想要什麼色?”他說:“就你喜歡的色。”她笑:“那便編個青的。和當年一樣。”

劍穗編到一半,外頭忽然傳來極輕極輕的鈴響。那風鈴平日裡總在風裡碎碎地晃,此刻卻只響了一聲。殷無邪神色驟然一凜。他起身走到院中,抬頭看向天際。沈清辭也跟著站起來。她握住了劍。他的手己按在魔劍上,那柄劍在鞘中極輕極沉地鳴了一聲,像在應和什麼極遠極險的東西。

“來了。”殷無邪說。沈清辭沒問“什麼來了”。有些事,單看他的背影便夠了。她只極快極輕地朝阿硯阿棄的屋子看了一眼。殷無邪也看了一眼。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她。月光從雲縫間漏下,落了他一身。他眼裡沒有懼,只有一種極深極沉的不捨。他伸手,極輕地撫了撫她的臉,說:“本座去攔。你留下,守家。”

“不。”她答得斬釘截鐵,“阿硯劍己能自保,阿棄有顧念安。”她將劍從鞘中抽出,劍光冷而清,像這夜裡第一道裂開的風。殷無邪看了她很久,終是笑了:“好。那便一起。”他們躍上劍光,衝出落星原,像兩支離弦的箭,劃破無邊的夜。

後來沈清辭再回想那一夜,記憶總是斷成無數碎片。她只記得天極黑,雲極厚,像要把整片大地都吞進去。那東西從北邊來,攜著極濃極重的陰煞氣,不是人,也不是獸,像一團被什麼舊怨凝成的“劫”。那是楚玄清殘念與無回淵底餘煞相合後,又被某種極舊的陣法催生出的東西。它沒有面目,只有一張接一張的人臉在霧中浮動。那些人臉,有蘇挽月,有周鶴年,有玄誠,有玄陽子,有那些她和殷無邪曾一個個送下地府的舊敵。它們張著嘴,無聲地、怨毒地朝他們撲來。殷無邪的魔劍亮得發燙。他的劍意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將漫天的霧撕開又撕開。沈清辭的劍心通明催至極致,滿心劍意如網,密密地擋在落星原外。那是他們最後一次並肩而戰。沒有陣法,沒有後手,只有兩柄劍,和一條不能退的線。

那東西散時,天己微亮。霧像被抽乾了最後一口氣,快速萎頓下去。沈清辭幾乎脫力,單膝跪在地上,劍插在泥裡。殷無邪站在她身前數步遠的地方,背對著她,魔劍撐著地,整個人像從血裡撈出來一般。她喊他。他極慢極慢地回過頭來,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她至死都忘不了。像把這一生所有未說盡的話,都熬成了最後一眼。她突然像被什麼重重擊中,拼了命地想朝他爬過去。可她的腿不聽使喚,手也抖得厲害。她就那麼眼睜睜地、眼睜睜地看著他,像一株被抽去了所有水分的樹,緩緩地、無聲地倒了下來。

沈清辭發瘋般撲過去,把他抱進懷裡。他極輕極輕地“啊”了一聲,像只是被什麼硌了一下。他傷得太重了。那東西最後反噬的一擊,全落在他身上。她用盡全身靈力往他經脈裡灌,卻像把水潑進漏了的壺。他握住她的手,搖了搖頭。那手涼得怕人,卻仍穩穩地、像從前許多次一樣,將她整個指節都包住。他說:“沈清辭……別哭。”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才發現早己溼透。她說:“我不哭。你也不許走。”他笑了,那笑聲又低又輕,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回來:“傻不傻。”她把他抱得更緊,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嵌進他命裡。風從曠野上吹來,帶著極濃的血腥氣。天光從東邊漫開,照在他越來越白的臉上。他望著她,又看看她身後,像在看落星原,又像在看更遠的地方。他張了張嘴,還要說些什麼,卻被她低頭堵住了唇。那吻極苦,混著血與淚。她不肯放。她怕一放,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可天要收人,誰也攔不住。他的手指在她掌心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像還想再握一握。然後那點力氣,便順著風散了。沈清辭就那麼跪在曠野上,抱著他,首到太陽昇起,首到天地大亮,首到所有喊殺聲與風聲都靜下去。她沒聽見有人來,也沒聽見阿硯阿棄的哭喊。她只看著懷裡的人。他沒有閉眼,像還在看著她。她伸手,極輕極輕地替他合上。她的唇上還留著他的溫度。她的手上全是他未涼透的血。

後來,落星原的人都來了。他們站在她身後,誰也不敢上前。阿硯拉著阿棄,一聲聲喊著“殷哥哥”。沈清辭只是跪著,像一尊被風吹硬的石像。她懷裡的人依然安靜。他沒能等到那場最後的秋雨停,沒能等到她編完那根青色劍穗。她把他帶回了家。那晚,落星原的湖上漂滿了燈。全是弟子們放的,一瓣一瓣,像滿湖無根的野櫻。沈清辭坐在小院的野櫻樹下,手中握著那半截沒編完的劍穗。風很輕,花己經不開了。滿院的葉子落下來,鋪了厚厚一層。她低下頭,把那半截劍穗系在了自己的劍柄上。青色的,和當年一樣。只是這一次,她再也等不到有人來討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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