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怡寧的手搭在矮桌邊沿上,指尖碰著信封的一角。
顧硯州把鉛筆擱到桌面,筆桿滾了半圈停住。
“你說後半頁是被撕掉的內容,那半頁紙現在在哪兒?”
周怡寧的睫毛眨了一下。
“不在了。”
“什麼叫不在了?”
“姐姐去世之後,媽整理她的遺物,把好幾箱舊書、舊譜子和寫了字的紙一起燒了。那半頁夾在一本樂理教材裡面,媽以為是廢稿紙,跟著一塊兒燒掉了。”
蘇晚的拇指在圍裙口袋裡停住。
“潘玉琴燒之前看過那半頁的內容嗎?”
周怡寧的手指從信封角上收回去,擱到膝蓋上。
“媽沒細看。她那段時間整天哭,根本沒心思一張一張翻。”
“那你怎麼知道那半頁夾在樂理教材裡?”
“我知道姐姐的習慣,她寫東西愛往書頁中間塞。信寄到我手上的時候前半頁在信封裡,我當時就覺得少了一截。後來回家幫媽收拾遺物,翻那箱舊書的時候看到過一張裁剩的方格紙,右側比左側寬,跟這張信紙的裁法剛好反過來。我還沒來得及拿出來,媽就把整箱東西搬去院子裡點了火。”
顧硯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說看到過那張紙,看清上面寫了什麼?”
周怡寧沉默了兩息,嘴角那條淺弧收得很緊。
“我只掃了一眼。記得開頭接著前面那句話,寫的是怡寧最懂宴安。後面還有幾行字,但紙被折過,我沒展開就被媽搶走了。”
“你的意思是,潘玉琴從頭到尾沒有讀過那半頁完整的內容,你自己也只看了一句?”
“對。”
顧硯州拿起鉛筆,在白紙末尾又添了一段。
周怡寧所述殘頁情況:聲稱後半頁夾於何婉晴舊樂理教材中,己被潘玉琴焚燬。潘玉琴未閱讀內容。周怡寧自述僅掃視一眼,記得開頭一句為“怡寧最懂宴安”,其餘未展開即被收走。無第三人可證實殘頁原文。
他寫完,把鉛筆擱下。
蘇晚從桌邊走到信封旁邊,把信紙從信封裡重新抽出來,展開鋪平。
“我把現有的文字從頭念一遍。”
周怡寧的視線跟著信紙移動,手沒動。
蘇晚的聲音不高,語速勻,一個字一個字落在堂屋裡。
“硯州,宴安怕黑,你知道,但你從來不問他為什麼怕。他不是怕黑,是怕醒過來的時候身邊沒人。你別用命令的方式管他。他不是你的兵。你要蹲下來跟他說話。不要站著。他仰頭看你的時候脖子酸,他不敢說。他討厭去醫院,不是怕打針,是那個走廊的味道讓他想起一件事。你問他他不會說,但你可以跟他一起在走廊裡站一會兒,站到他自己往前走為止。”
蘇晚唸到這裡停了一下,手指點著紙面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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