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梅說她能證明，蘇晚賣的東西根本不是正經渠道來的。
這句話吳秀茹轉述的時候，蘇晚正把最後一隻空盆扣上架子，手上的水漬還沒擦。
她沒有追問細節，把賬本里夾著的供貨單抽出來，逐張核過日期和簽章，重新按時間順序排好。
第三天上午，家屬委員會的通知送到了院門口。
一張手寫的白紙條，蓋著委員會的紅章，上面寫著：接群眾反映，軍屬蘇晚同志經營滷味攤位涉嫌使用部隊內部物資，請於本週西上午九時到大院會議室配合瞭解情況。
落款日期就是明天。
蘇晚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沒有多餘的字。
吳秀茹騎車趕過來的時候，蘇晚己經把要帶的東西理好了。
“誰報的？”
“紙條上寫的是群眾反映。”
“群眾？大院裡誰是群眾？”吳秀茹把腳踏車支到牆邊，嗓門壓了又壓。“趙紅梅連大院都進不來，她怎麼遞的舉報？”
“不用猜是誰遞的。”蘇晚把牛皮紙信封開啟，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到桌上。
經營回執，吳大勇的供貨單，供銷社開具的糧油發票，何大勇的板車運費收條，每日出鍋記錄，還有一本用鉛筆逐日登記的銷售明細。
吳秀茹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摞紙。
“你什麼時候攢了這麼多？”
“第一天出攤就開始記了。”蘇晚把供貨單和發票按日期對齊。“吳大勇每次送肉，都有他簽字的交貨條，上面寫著品種、斤兩、單價和屠戶檢疫號。供銷社的糧油票據是梁美鳳幫我開的正式發票，每一筆都對得上採購量。”
“運費呢？”
“何大勇的板車，每趟西毛，他給我寫收條，我簽字，一式兩份。”
吳秀茹把那摞紙翻了翻，嘴裡嘶了一聲。
“你這是把整條賬都留全了。”
“做買賣不留賬，等別人來查的時候兩手空空，那才叫給人送把柄。”
蘇晚把東西收回信封，又從櫃子底層翻出一張折過兩道的白紙。
上面是顧硯州的筆跡，寫著一份簡短的宣告：本人顧硯州，自蘇晚經營攤位以來，未曾簽署任何採購批條，未動用團內任何車輛、物資及人員協助其個人經營活動。落款處有他的簽名和日期。
“這是他自己寫的？”
“我讓他寫的。”蘇晚把宣告夾進信封最外層。“他是團長，攤子跟他的職務必須切乾淨，不能留一絲含糊。”
吳秀茹盯著那張宣告看了好幾息，忽然從自己挎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硬殼本子。
“這是什麼？”
“我的收款簿。”吳秀茹翻開封面，每一頁上都寫著日期、買主姓名或代號、品名、數量和金額。“你每次給我結代加工的工錢，我都記了，你給別人稱的貨、收的錢，我在旁邊看見的也記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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