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男人的膝蓋頂著板車輪子，矮胖女人把胳膊肘撐在木架橫杆上，趙紅梅站在正對面，手指還懸在鐵鍋上方。
蘇晚攪滷汁的手沒停，勺底劃過鍋沿，發出一聲悶響。
“你帶人來堵我攤子，可以。”
她把長柄勺擱到鍋沿上，用圍裙擦了擦手指縫裡的油。
“但在這之前，先把你的腳從我板車軲轆上挪開。”
瘦男人沒動，回頭看了趙紅梅一眼。
趙紅梅把手甩到身後，下巴往滷肉盆的方向一抬。
“你那豬頭肉什麼顏色？黑不溜秋的，跟擱了幾天的剩菜似的！”
她的嗓門拔得很高，早市這段巷子本來就窄，兩邊攤子之間隔不了三步路，話音一落，過路買菜的人都停了腳。
一個揹著竹筐的老太太繞到滷味盆前探了探頭，又縮回去。
蘇晚沒有急著接話。她把鐵盆端到案板正中央，滷汁在盆底晃了兩下，豬頭肉碼得整整齊齊，表面覆著一層醬紅色的膜。
“你說顏色發黑，指的是哪一塊？”
趙紅梅伸出手指，朝盆裡連戳了兩下。
“你自己不長眼？這一整盆都是黑的！正經豬頭肉哪有這個顏色？”
矮胖女人在旁邊幫腔，嗓子沙啞，口音帶著外鄉味。
“我在肉鋪幹了十來年，新鮮豬頭肉是粉紅的，哪有煮成醬黑色還敢賣的？”
圍過來的人又多了兩個。一個推著腳踏車的男人，一個拎著網兜的中年婦女。
網兜婦女往後退了一步，嘟囔了一聲。
“真的假的？我昨天剛買了半斤。”
蘇晚抬頭掃了她一眼，沒有安撫，也沒有辯解。她彎腰從板車底下抽出一塊乾淨棉布，展開鋪在案板右側，又從布包夾層裡拿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
紙上蓋著屠宰點的圓形檢疫章，日期是今天凌晨西點。
“這是今天的豬頭肉檢疫單，屠宰時間西點，送達時間五點二十，吳大勇親手交的貨。”
她把檢疫單攤在棉布上，轉向趙紅梅。
“你說顏色不對，行。我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把這盆肉封了。”
蘇晚從案板下面拿出一隻搪瓷盤和一把菜刀，把盆裡最上面那塊豬頭肉夾到搪瓷盤上，用棉布蓋好。
“這塊是你指的，我不動它，留著查。”
趙紅梅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料到她會主動把東西封起來。
老鄭在隔壁豆腐攤上探過半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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