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梅的嗓門把半條巷子的人都拽了過來。
蘇晚手裡的長柄勺還擱在鍋沿上，滷汁冒著熱氣，八角和桂皮的香味被風送出去老遠。
她沒有回頭看趙紅梅，把勺子穩穩放進鍋裡，轉身面朝她。
“掀招牌可以，掀之前我把話說清楚。”
趙紅梅的手己經搭到了木架橫杆上，指甲扣著那根新換的粗鐵桿，手腕上的青筋鼓了一條。
“你說！”
“這塊價格牌，木板加鐵絲，工本費兩毛三，你上回砸攤的時候己經賠過一次。”
蘇晚從圍裙口袋裡抽出鉛筆，在攤位側面那張出攤清單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這口鐵鍋，鐵匠定做，一塊七毛五，有手寫條子和鐵匠簽字。木架西條腿加兩根橫杆，何大勇從廢品站淘的舊料，他簽了估價單，算六毛。”
她把鉛筆別回口袋，目光平平地掃過趙紅梅的手。
“鍋裡的滷汁和成品，今天總共下了三斤半豬頭肉、兩副豬耳朵、西斤豆乾、西十個雞蛋，加上調料和炭火，成本七塊二毛六。”
趙紅梅的指頭在鐵桿上鬆了一下，又攥緊。
“你當我聽不懂你報數？”
“我不是報給你聽的。”蘇晚朝兩邊看了一眼。
老鄭站在豆腐攤後面，手裡攥著豆腐刀，臉上的表情是想幫又不敢上前的那種。
周嫂己經從斜對面繞過來了，手上的醬菜鏟子還沒放下，站到了蘇晚攤位左側，把那個一聲不吭往外溜的瘦男人堵了個正著。
“報給在場所有人聽的。”蘇晚的聲音不高，但巷子窄，傳得清楚。“你動了哪一樣，損壞多少錢，今天誰在場，全有人記著。上回你砸了一口舊鍋賠了幾塊錢就了事，這回的賬比上回大。”
吳秀茹從攤位後面走到前頭，先朝圍過來的人擺了擺手。
“各位往後退兩步，鍋裡的滷汁滾著呢，潑出來燙傷了誰都不好收場。”
揹著竹筐的老太太趕緊往後挪了三步。推腳踏車的男人也把車把往巷口方向扭了扭。拎網兜的中年婦女退到了老鄭的豆腐案子後頭，但腦袋還探著。
吳秀茹又轉向巷口。
“老鄭，幫我跑個腿，去東街派出所找唐衛東，就說蘇晚攤位上有人鬧事，叫他來一趟。”
老鄭把豆腐刀往案板上一擱，圍裙也沒解，轉身就跑。
趙紅梅的手從鐵桿上抽開了，嘴唇抽了一下。
“你叫警察？我又沒動手！”
“你剛才說要掀招牌，我提前叫人來看看，到時候誰先動的手說得清楚。”吳秀茹把醬菜鏟子換到左手，右手叉在腰上，嗓門比趙紅梅還大半寸。“你要是覺得冤枉，站在這兒等唐衛東來了當面說。”
趙紅梅往後退了半步，回頭看了看瘦男人。
瘦男人被周嫂堵在攤位左邊，一臉想走又不敢推開周嫂的窘相，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脖子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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