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梅的兩隻手攥著鐵鍋邊沿往上掀，鍋底的炭灰揚了起來，半鍋滷汁在鍋裡晃了一下。
蘇晚沒有去攔鍋。
她扭頭朝左邊推了竹筐老太太一把。
“大娘，往後退！”
竹筐老太太踉蹌著退了三步，撞到了老鄭的豆腐案子上。
鐵鍋從木架上翻下來，鍋沿磕在板車邊沿上彈了一下，整口鍋側摔到地面。
滷汁潑了一地，豬頭肉和豬耳朵滾在泥地裡，滷蛋碎了七八個，蛋黃和醬色的湯汁攪在一起，鋪了半尺寬。
鍋沿靠左的位置裂開了一道口，鐵皮翹起來，露出白茬。
木架左腿被鐵鍋磕斷了一截，半邊架子塌了下去，掛著的價格牌碎片和鐵絲散落在碎木頭中間。
趙紅梅站在原地，兩隻手還保持著掀鍋的姿勢，手腕上濺了滷汁，深褐色的湯水順著指頭往下滴。
蘇晚先看了一眼竹筐老太太。
“大娘，您燙著沒有？”
老太太哆嗦著摸了摸胳膊，搖了搖頭，臉色發白。
蘇晚轉向吳秀茹。
“守住現場，什麼都不要動。”
吳秀茹張了張嘴，一個字沒廢，把身子橫在潑灑區域邊上，伸胳膊攔住了想湊近看熱鬧的兩個過路人。
蘇晚蹲下去。
她先看了鐵鍋。鍋沿裂口的位置正好在加固焊點旁邊，鐵皮斷面不平整，邊緣翹起。她用手指在裂口邊沿量了量寬度，沒有碰鍋體。
再看木架。左腿斷了，右腿還立著，兩根橫杆脫了一根，那根新換的粗鐵桿滾到了板車輪子底下。鐵桿本身沒壞，斷的是原來的舊木腿。
地上的成品她挨個數了一遍。豬頭肉三斤半，全部沾了泥。豬耳朵兩副，也沾了泥。滷蛋碎了八個，沒碎的被滷汁和泥水泡了。豆乾和剩下的滷蛋還蓋在板車最裡側的棉布下面，周嫂一首護著，沒出事。
蘇晚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鉛筆，把損失專案寫在出攤清單背面。
鐵鍋一口，鍋沿斷裂，無法繼續使用，原價一塊七毛五。
木架左腿斷裂一根，橫杆脫落一根，架體報廢，估價六毛。
豬頭肉三斤半，落地汙染，全部報廢。
豬耳朵兩副，落地汙染，全部報廢。
滷蛋碎八個，落地汙染，十六個完整滷蛋被泥水浸泡，全部報廢。
滷汁一鍋，潑灑，全部報廢。
調料損耗、炭火費另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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