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手搭在院門框上沒有動。
槐樹底下的風把落葉捲了一圈，刮過板車輪子底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周怡寧站在院門外，皮箱立在腳邊，藕色襯衫的領口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淡白。
蘇晚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插進圍裙口袋。
“你說何婉晴嚥氣前讓你把宴安帶回身邊，這話是在什麼地方說的？”
周怡寧的手指在皮箱把上鬆了一下。
“醫院。”
“哪家醫院？”
“軍醫院，三樓的單間病房。”
“當時病房裡還有誰？”
周怡寧沉默了兩息，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
“就我和姐姐兩個人。”
秦素雲站在兩步外，帆布袋換到了右手，左手空著，眼神從周怡寧的臉上移到蘇晚的側臉上，沒有插話。
蘇晚的拇指在圍裙口袋裡摩挲了一下食指關節。
“沒有護士在場？”
“那天是傍晚，護士交了班。姐姐忽然醒過來，拉著我的手說了那句話。”
“有沒有書面的委託？遺囑、字條，或者讓護士代簽的記錄？”
周怡寧搖了搖頭。
“她當時己經說不了幾句話了，哪來的力氣寫字。”
蘇晚點了一下頭，語氣沒有變。
“我不是懷疑你姐姐說沒說過這句話。但你自己也清楚，一句口頭遺言，沒有旁人見證，沒有書面記錄，到了任何地方都不能算委託。”
周怡寧的手指攥住了皮箱把，指節微微繃緊。
“我不是來要監護權的。我只是告訴你，姐姐放心不下宴安。”
“她放心不下宴安，這我信。”
蘇晚往後退了半步，讓出院門的視線，門檻後面的宴安還抱著那隻布兔子，臉上沒有表情，一雙黑眼睛盯著院門口的兩個人。
“但放心不下，跟有權決定孩子交給誰，是兩件事。”
秦素雲這時候開了口。
“周怡寧同志，你說的這段話我替你記在探親登記的備註欄裡，內容照實寫，包括時間地點和在場情況。但我也要跟你說清楚，口頭遺言沒有第三方見證，大院這邊沒辦法認定它具備任何監護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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