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怡寧又從皮箱夾層裡拿出三張照片，邊角用回形針別在一起。
第一張是何婉晴抱著嬰兒站在一棵樹下面，背景是一面紅磚牆。第二張是何婉晴和周怡寧坐在一張木椅上，中間放著一隻搪瓷盆，盆裡有幾塊紅薯。第三張是何婉晴彎著腰在給一個學步的孩子遞積木，頭髮垂到了肩膀。
周怡寧沒有急著說話，把照片並排擱在皮箱蓋子上面。
宴安的眼睛盯著第三張照片，翻琴譜的手停住了。
周怡寧的聲音放得很輕。
“你小的時候，只有聽姐姐唱那首搖籃曲才能睡。有時候半夜醒了，她光著腳從床上爬起來抱你，唱到你重新閉眼。你不記得了吧？”
宴安的手指在琴譜的紙頁上捏了一下，沒有回答。
蘇晚看了一眼宴安的表情。
他的嘴唇抿著，肩膀收緊了半分，像是在努力抓住一個模糊的東西。
周怡寧繼續說。
“他現在睡覺還怕黑嗎？姐姐說過，他從小就怕黑，一關燈就哭。”
蘇晚抬起手，掌心朝下，平平地壓了一下。
“周怡寧。”
周怡寧的聲音停住了。
蘇晚沒有看她，看著宴安。
“你說的這些舊事，對理解宴安有幫助。但他怕不怕黑，睡前什麼反應，這些是孩子的隱私。他自己可以慢慢想起來，不需要我們大人在旁邊一個接一個替他翻。”
周怡寧的嘴角微微收了一下。
“我不是翻他的傷疤，我只是怕你不瞭解他以前的習慣。”
“瞭解以前的習慣是好事。”
蘇晚首起身子，把圍裙口袋裡的鉛筆取出來在指尖轉了一圈又放回去。
“但知道舊習慣，不等於可以替代現在的監護安排。他現在有固定的吃飯時間，有睡前聽故事的新習慣，有人按時接送。你提供的資訊我會記住，但孩子的事情該怎麼安排，得等顧硯州回來商量。”
周怡寧的手指從皮箱蓋上收回去，搭在膝蓋上。
她沒有反駁，嘴角保持著一種很淺的弧度，不算笑，像是在掂量什麼。
秦素雲從旁邊走上半步，手裡己經多了一支圓珠筆和一張折了三折的登記紙。
“周怡寧同志，你剛才提到的這些內容，包括何婉晴的口頭遺言、時間地點和在場情況，我都記在探親登記的備註裡了。你帶來的照片和琴譜屬於個人物品，可以給孩子看，但這些不構成監護依據。”
秦素雲寫完最後一行，把紙摺好放進帆布袋側兜。
“明天你再來探望，日間來，蘇晚或者顧團長有一個在家的時候。”
周怡寧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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