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沒有接話。
宴安站在堂屋門口，布兔子攥在胸前，琴譜夾在腋下，一雙黑眼睛在暮色裡盯著她。
“你想聽那首歌？”
他的嘴唇抿了兩下，不算點頭也不算搖頭。
“翻到那一頁的時候，手指頭癢癢的。”
蘇晚走過去蹲下來。琴譜攤著，停在一頁簡譜上，右上角標了西個小字：安安入睡曲。
“明天周怡寧來的時候，你可以讓她唱給你聽。”
宴安把琴譜合上，抱著兔子進了屋。
那天夜裡蘇晚給他講完故事熄了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均勻的呼吸聲。她從門縫看了一眼，宴安側著身睡了，布兔子墊在臉底下，琴譜壓在枕頭旁邊。
第二天上午九點剛過，周怡寧站到了院門口。
還是那件藕色的確良襯衫，頭髮別在耳後，沒提皮箱，換了一個小布包挎在肩上。蘇晚開門的時候，小滿正坐在堂屋門檻上啃一截蘿蔔條，口水淌了一下巴。
周怡寧的目光先落在小滿身上，停了一息，才移向屋內。
“宴安起了嗎？”
“在裡屋翻琴譜。”
蘇晚側身讓她進了院子，沒往屋裡領，在槐樹底下站住。
“小滿，先進去。”
小滿舉著蘿蔔條愣了一下，被蘇晚牽進堂屋擱到小板凳上。
宴安坐在矮桌前面，琴譜攤開著，翻到了昨晚那一頁。指甲邊沾了一圈鉛筆灰，手指頭搭在簡譜的音符上面。他聽見腳步聲抬了頭，看見周怡寧站在院裡，沒起身。
周怡寧走到堂屋門口，沒跨門檻。
她蹲下來，跟宴安隔著一步遠，輕聲開了口。
不是說話，是哼。
調子很慢，音高不超過一句普通說話的嗓門。前兩句沒有詞，到第三句開始帶上了歌詞，每個字落在簡譜的音符上面，跟琴譜上寫的對得嚴絲合縫。
宴安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肩膀往前收了一寸，頭歪著，左耳後面的月牙胎記整個露了出來。眼睛沒有看周怡寧，盯著琴譜上那行歌詞，一個字一個字地對。
周怡寧唱完一段，停了。
宴安沒抬頭，手從琴譜上挪開，捏住矮桌邊沿，攥了兩下。
“你再唱一遍。”
周怡寧又唱了一遍。這回比上一遍慢，尾音拖長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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