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黃。縫紉機旁邊一塊裁剩的邊角料。”周怡寧接話接得不緊不慢，像在複述一段講過許多遍的舊事。
宴安的手指沿著補丁的縫線摸了一整圈，摸到末尾一針線頭的地方停住了。那個線頭沒有藏好，跟琴譜封皮上十字繡的線頭一樣，冒在外面。
他側了側身子，往周怡寧的方向挪了半步。
周怡寧沒有趁機摸他的頭，也沒有湊過去，兩隻手仍然擱在膝蓋上，蹲的姿勢沒動。
“何媽媽縫這塊補丁的時候，你站在她腳邊看著，還問她疼不疼。她說布不會疼，你不信，說你看到針扎進去了。”
宴安的肩膀鬆下來一寸。
停了兩息，周怡寧的話頭順著那段回憶自然往下滑。
“你現在晚上還害怕嗎？”
蘇晚的手搭到了門框上。
“周怡寧。”
周怡寧抬頭看她。
“舊事可以講，但他怕不怕黑，什麼時候哭，什麼時候不哭，不該當著外人反覆驗證。你昨天問過一次，今天又問。孩子不是你的檢查物件。”
周怡寧的嘴張了一下，合上。
“我不是檢查他，只是怕他還跟以前一樣……”
“以前的情況你可以告訴我，我記下來。但他現在什麼反應，該由他自己來說，在他覺得安全的時候說。不是你來的第二天就得翻出來。”
周怡寧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收，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臉上沒有明顯的不快，嘴角維持著一條很淺的弧線。
宴安抱著圍巾沒動，眼睛從周怡寧臉上移到蘇晚臉上，又移回圍巾。
蘇晚走過去蹲到他旁邊。
“圍巾是你的，想放回櫃子裡還是擱枕頭邊上都行。”
宴安把圍巾往懷裡收了收，站起來，自己動手疊好，塞回舊櫃子最裡層。櫃門關上，鎖釦推了進去，但沒有上鎖。
周怡寧從布包裡掏出兩顆水果糖，彎腰遞到門檻上坐著的小滿面前。糖紙花花綠綠的，裹得緊實。小滿的蘿蔔條早就啃完了，口水糊了一嘴，兩隻手伸出去夠。
蘇晚快了一步，把兩顆糖從周怡寧手裡接過來，擱進圍裙口袋。
“她太小了，整顆硬糖塞進嘴裡容易卡嗓子。心意我替她收了，等大一些再吃。”
小滿的手撲了個空，嘴一癟。蘇晚掰了一小塊紅薯幹填到她手裡，小滿攥著紅薯幹啃了起來。
周怡寧的視線在蘇晚放糖的口袋上停了一息，收回來。
“那你幫她留好。”
院子安靜了一會兒。秦素雲在院門外探了一下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周怡寧同志，上午探望差不多了，招待所十一點前要回去登記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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