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小子同時散開,在狹窄的豎井裡儘量拉開間距,彎著腰貼著井壁往前摸。碎骨自己走在最後面,動力斧的斧刃在藍光裡泛著一層冷色的反光。
它們只往前摸了三步。
高斯步槍的金屬刺釘潑過來的時候,豎井裡沒有槍響,只有那種低沉的、密集的嗡鳴。碎骨眼睜睜看著最左邊那個扛榴彈發射器的小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拳頭錘在了胸口上,整個上半身往後一折,連叫都來不及叫,就散了,碎塊灑了一牆。緊接著右邊拿雷射步槍的那個,腦袋突然沒了,身體還在往前走了兩步才倒下去。
三秒,兩個。
碎骨的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它這回看清楚了,不是“聽不見響”,是那種武器根本就沒有槍聲。這他完全不理解。在它所有戰鬥經驗裡,武器都是會響的,越厲害的武器越響,可眼前這些鐵人的棍子,殺人像用看不見的手指在戳紙,一戳一個洞。
它把動力斧舉起來,吼著讓剩下四個小子繼續衝。綠皮這一套它太熟了,只要衝到一個鐵人面前,那些遠端武器就廢了一半,動力斧劈開鐵罐頭,比敲堅果還容易。四個小子吼回去,踩著同伴的碎塊往前衝,砍刀和雷射步槍舉過頭頂。
碎骨自己也在衝。
它比手下跑得更快,兩條粗腿蹬著豎井的地面,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淺坑。動力斧的嗡嗡聲越來越高,斧刃在藍光里拉出一道弧。
它看見離它最近的那個鐵人轉過槍口對準了它,沒有退,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鐵人的槍管下面,那塊盾牌穩得像焊在地裡。
碎骨的獠牙又往外翻了一下。它不在乎這一槍,它能扛住一發。
可那個鐵人,沒有隻打一發。
高斯步槍潑出來的刺釘是成串的。第一發打在碎骨的左肩,把護甲片連著皮肉一起貫穿,第二發擦著它的肋骨打進了背後的井壁。第三發砸在動力斧的斧面上,火星炸開,斧柄猛然一震,差點從它手裡脫出去。
碎骨沒有倒。它是頭目,皮比小子厚得多,骨頭也硬得多。三發刺釘只讓它歪了一下,它硬是又往前邁了一步,動力斧照著那個鐵人的胸口劈了下去。
斧刃砸在防爆盾上。
火星濺了碎骨一臉。那面盾沒有碎,甚至沒有裂。合金面板上只多了一道半指深的白痕。鐵人被衝擊力推退了半步,隨即穩住了,反手把盾推了回來,槍管重新鎖定碎骨的腦袋。
碎骨終於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這些鐵人不只槍厲害,連盾也是硬的。第二,在這種距離上,它的動力斧劈不開這道防線,可對方的槍能打穿它。
它活到今天是靠多一個心眼。這個心眼現在告訴它:撤。
碎骨吼出了撤退的命令。剩下兩個還能跑的小子連滾帶爬地往回躥,碎骨把它們推進豎井的黑暗裡,自己最後走,動力斧橫在身前,防著那些無聲的子彈追上來。
槍聲沒有追。鐵人們沒有追。它們只是站在原地,把槍口慢慢放低,繼續守著那道藍光。
碎骨一口氣跑回第五層的豎井口,靠在井壁上喘了口氣。它低頭看了一眼左肩,皮肉翻著,綠色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它不在意這點傷,綠皮的身體長几天就好了。它在意的是別的事。
底下藏著的東西,不是什麼帝國精銳。
帝國精銳它打過。星界軍它打過。就連那些鐵帽子罐頭,碎骨也遠遠見過幾回。可剛才那種無聲的槍,那種穩得不像活人的陣型,那種打了幾十個小子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的效率,它一樣都沒見過。
這不是帝國。
碎骨舔了舔獠牙上的血,把動力斧往肩上一扛,邁開步子往上層的方向走去。這件事,得讓“大裂顱”知道。
在地底深處,在這顆被綠皮圍得水洩不通的巢都底下,蹲著一支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部隊。而這些部隊佔著的那條豎井,正好卡在綠皮從下層往上啃的咽喉上。
碎骨不知道它們是誰。但它知道,想啃穿這座巢都,就得先把那道藍光滅掉。而滅掉那道藍光,光靠它這點小子是不夠的。
得把炮拉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