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組空對地雷射發射單元齊刷刷調轉角度的那一瞬間，整個地下第五層的空腔被照得一片慘白。
搞毛金剛剛剛直起它那二十多米高的龐大身軀，背上那門幽綠色的巨型主炮還在徒勞地充能。它那顆方頭方腦的大鐵腦袋上，兩隻報廢探照燈改造的眼睛剛亮起來沒多久，就在那片慘白的光芒裡驟然縮成了兩個驚恐的針尖。它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一步，戰艦兩側那成千上萬道藍白色的高能雷射束，已經匯成了一道比它軀幹還要粗的毀滅光柱，從高處筆直地轟了下來。
雷射束砸在搞毛金剛那口被當成動力核心的巨大廢棄鍋爐上時，沒有爆炸，也沒有衝擊波。只有一陣刺得人睜不開眼的強光，和一聲彷彿金屬本身在慘叫的尖銳嘶鳴。那層用無數廢鋼板強行焊死的裝甲外殼，在高溫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變白，緊接著像被燒化的蠟一樣往下流淌。
搞毛金剛整個上半身，在被雷射束擊中的瞬間，就開始融了。
它背上那門還沒來得及打出第二發的主炮，連著炮座一起被雷射束從軀幹上生生切了下來。那口巨大的廢棄鍋爐終於承受不住這毀滅性的高溫，轟然炸開。爆炸的瞬間，搞毛金剛那顆方頭大鐵腦袋被掀上了半空，斷裂的鋼鐵脖頸裡噴出滾滾的黑煙和火焰。下半身那兩條粗短的機械腿在衝擊波裡晃了兩晃，連同周圍還沒來得及跑開的幾十只技工小子，一起被傾瀉而下的雷射暴雨吞沒。
綠皮傾盡最後家底、在古巨基被毀後壓上全部希望趕工出來的鋼鐵神蹟，從完工到被徹底擊毀，連一步都沒有邁出去，連一發有效的反擊都沒有打出來。它就在那道毀滅性的光柱裡，被從頭到尾切成了碎片，最後只剩下一攤冒著黑煙的暗紅色鐵水，鋪滿了整個空腔中央。
大裂顱站在跳臺上，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切。
它那雙赤紅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搞毛金剛被雷射束切碎的每一幕。它的嘴張著，獠牙上還掛著重油留下的殘跡，可它什麼都吼不出來。
古巨基沒了。搞毛金剛也沒了。那些被它當成最後底牌的重型巨炮，早就在豎井口被攻城坦克的濺射清理乾淨。那些被它派去堵管道的卡車和摩托，一個都沒回來。那些被它佈置在外圍的特戰小子和偵察小子，也在之前那場遭遇戰裡被星界軍拼掉了大半。
它手底下還有成千上萬只小子。可這些小子手裡剩下的武器，只有砍刀、廢鐵棍和寥寥幾支快打光子彈的自動槍。它們能擋住雷射炮組的集火嗎？能把那艘吊在它們夠不著的高度上、想打誰就打誰的蝦米戰艦拽下來嗎？
大裂顱那顆粗劣的、一根筋的腦子，在這一刻終於轉出了一個它這輩子從來不願意面對的結論。
打不過了。不是衝得不夠猛，不是打得不夠兇，是打不過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慢慢捅進了它那顆塞滿了狂熱和暴躁的腦袋裡。它活了這麼久，帶著WAAAGH碾過無數顆星球，從來只有它把別人踩在腳下，從來只有它讓別人嚐到絕望的滋味。可今天，在這片它本來以為穩操勝券的底巢深處，它頭一次嚐到了被碾壓的滋味。
“不……不對！”大裂顱突然仰頭，發出一聲震得周圍廢鐵都在抖的咆哮，“俺還沒輸！俺還有這麼多小子！”
它猛地拎起那門巨型戰鬥炮，動力爪握得咔咔響，邁開沉重的步伐就要親自衝向那艘戰列巡洋艦。它要親自去，它要衝過去，只要衝到那艘破船底下，它的炮就能砸開它，它的爪子就能撕碎它。
可它剛跳下跳臺，還沒衝出幾步，幾道藍白色的高能雷射束就從高處精準地砸了下來，在它前方的地面上炸開一排焦黑的深坑。衝擊波把它龐大的身軀推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動力爪在地面上犁出幾道深深的溝痕，才勉強穩住身體。
它抬起頭，瞪著那艘依舊穩穩懸在遠處的戰艦。
那艘船根本不給它靠近的機會。它那些雷射炮組，不僅能成片地收割小子，還能精準地點殺任何一個試圖靠近的目標。大裂顱就算力氣再大、皮再厚，也不可能扛著成百上千組雷射炮的集火衝到它面前。
它夠不著。它從頭到尾，都夠不著。
這個事實，比搞毛金剛被擊毀的那一幕，還要讓它難受。它從來信奉大就是強、粗就是好、越近越帶勁，可今天它碰上了一個完全不講這套規則的敵人。它不跟你比大，不跟你比粗，不跟你比誰衝得兇。它就遠遠地站著，用你夠不著的距離和你看不懂的精準火力，把你的大傢伙一個一個地點掉，把你的小子一片一片地收割乾淨。
這是大裂顱這輩子最憋屈的一仗。它不是被更強的大傢伙碾碎的，不是被更猛的重炮轟碎的。它是被一個吊在它夠不著的地方、慢條斯理放它血的對手，活活耗死的。
“不……”
大裂顱攥緊了手裡的戰鬥炮，看著空腔中央那攤還在冒煙的暗紅色鐵水，看著周圍那遍地綠皮的焦黑屍骸，看著那艘依舊穩穩懸在遠處、毫髮無傷的蝦米戰艦。
它的肩膀，在顫抖。那不是怕，是憤怒，是憋屈，是不甘。它還有成千上萬的小子，它還有一身沒處使的蠻力，它還能打。可它打不到。它什麼都夠不著。它像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冷藍色的雷射束，一根根地拔掉它所有的獠牙。
而在戰列巡洋艦的主指揮廳裡。
張文坐在指揮椅上，透過全息屏，平靜地看著下方那一片狼藉。
他看見了搞毛金剛在雷射集火裡被從頭到腳切成碎片，也看見了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裂顱從跳臺上跳下來，被幾道精準的雷射攔在原地，踉蹌後退。他看得見那隻綠皮頭目攥緊戰鬥炮時顫抖的肩膀，也看得清它仰頭瞪著戰艦時，那雙赤紅小眼睛裡滿是不甘和憋屈。
沒有憐憫，也沒有嘲諷。張文的臉上只有一種完成既定任務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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