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道灰色的鋼鐵身影只是個開始。
總督彎著腰,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運輸機的艙門裡,一道又一道同樣的身影正踩著沉重的步伐魚貫而出。兩個,四個,六個。它們排成整齊的兩列,護在坡道兩側,高斯步槍斜掛在胸前,動力甲的關節在每一次落步時發出鎖定的悶響。頭盔的目鏡亮著幽藍色的微光,一動不動地掃視著停機坪四周。
總督數著數著,彎著的脊背開始冒冷汗。
他這輩子只在星區總督府的述職檔案裡見過阿斯塔特的記載,從沒想過自己會在有生之年,在克羅諾思這顆鳥不拉屎的農業星上,親眼見到這麼多死亡天使站在自己面前。
他知道阿斯塔特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普通計程車兵。那是帝皇親手締造的造物,是凡人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戰爭化身。整個人類帝國有近百萬顆世界,可阿斯塔特戰團加在一起,也不過千餘個,每個戰團滿編也才一千名戰士。他們是帝國最鋒利、也最稀少的那把尖刀,只出現在最慘烈、最關鍵的戰場上。
更要命的是,阿斯塔特幾乎從不和凡人打交道。
總督讀過那些述職檔案裡的隻言片語。死亡天使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螻蟻。除了傳聞中那支以凡人優先、甘願與凡人並肩作戰的火蜥蜴軍團之外,其餘絕大多數戰團的阿斯塔特,連正眼看一個凡人的興趣都欠奉,更別提接受凡人的僱傭了。
在帝國的規矩裡,一個凡人勢力,哪怕是顯赫的星區總督、富可敵國的貿易家族,能得到一兩名阿斯塔特的服務誓約,讓那麼一兩尊死亡天使為自己效力上一段時間,就已經是足以載入家族史冊、吹噓上好幾代人的天大榮耀了。
而現在,這個自稱行商浪人的傢伙,一口氣從船裡放出來的阿斯塔特,總督已經數不清了。
十個。二十個。
坡道兩側那兩列灰色的鋼鐵身影還在延伸,幾十尊死亡天使就這麼密密麻麻地列在他家那塊破舊的停機坪上,把整片空地壓得像是要塌下去一樣。
總督的呼吸亂了。
幾十名阿斯塔特的服務誓約。這已經不是榮耀兩個字能形容的了。這是一支足以蕩平一整顆叛亂世界的力量,是連星區總督見了都得掂量掂量的資本。這個行商浪人到底是什麼來頭,能讓這麼多死亡天使心甘情願地聽他調遣?
就在總督的心跳快要衝破胸膛的時候,坡道兩側的佇列裡,又走出來幾道更加龐大的身影。
那幾尊比普通的阿斯塔特還要高出一截,也寬出一大圈。臃腫厚重的裝甲一層疊著一層,肩甲鼓脹得像兩座小山,雙臂上各扛著一具粗短的發射器。它們每邁出一步,坡道的強化地磚都在微微下陷。
總督雖然叫不出這些龐然大物的名字,可他憑著本能就知道,這幾個比那些已經足夠可怕的阿斯塔特更加恐怖。他不知道的是,那正是阿斯塔特戰團裡最精銳的戰士才配得上的終結者戰甲,每一套的造價都抵得上數輛帝國主戰坦克。
幾十名阿斯塔特,其中還夾著一隊終結者。
總督彎著的腰又往下壓了幾分。他已經不敢去猜這個行商浪人的來頭了。他只知道,今天來的這尊大神,是他這輩子見過的、也是這顆星球有史以來接待過的最恐怖的存在。
他絕不能有半分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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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總督身側的伊德萊斯,心跳也在瘋狂地往上衝,但和她父親那種純粹的恐懼不同,她那雙褐色的眼睛裡,此刻翻滾著一種連她自己都在極力壓制的、灼熱的東西。
伊德萊斯是這個星區公認的第一美人。
她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生得好看。在克羅諾思這樣一顆連太空港都沒有的邊緣農業星上,她的美貌像一顆被隨手丟進泥土裡的寶石,刺眼得有些不合時宜。這些年,向她求親的人從星球排到了星區。鄰近幾顆世界的貴族子弟,富商家的獨苗,甚至星區總督府裡某位高官的侄子,都曾捧著厚禮登門。
她一個都沒看上。
沒有人知道伊德萊斯真正渴望的是什麼。她把那份渴望藏得很深,深到連她父親都以為自己的女兒只是眼光高、性子傲。可只有伊德萊斯自己清楚,她渴望的不是英俊的面孔,不是萬貫的家財,甚至不是那些追求者背後的貴族頭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