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渴望的是權勢。是地位。是那種能讓整顆星球、整個星區、乃至更多東西都匍匐在她腳下的力量。
一個小小的星球總督之女的身份,從來喂不飽她的胃口。她看著自己的父親在這顆穀物星球上操勞半生,為了兩個百分點的減產發愁,為了應付準時來收什一稅的稅務官點頭哈腰,她只覺得憋悶。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她要站得更高,高到那些曾經對她父親頤指氣使的人,反過來對她卑躬屈膝。
所以她一直在等。
她拒絕了所有配不上她野心的追求者,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守著這顆貧瘠的星球,等待一個能把她帶離這裡、帶向真正權力頂端的機會。
今天,這個機會,似乎終於來了。
一個行商浪人。一個手握三公里長的戰艦、麾下有幾十名阿斯塔特為其效力的行商浪人。伊德萊斯讀過關於這個群體的記載,她比她父親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行商浪人不受星區政府管轄,他們持著帝國最高機構簽發的特許狀,有些人手裡攥著不止一個星區,實力最頂尖的那一批,甚至能和阿斯塔特的戰團長平起平坐地說上話。
而眼前這個,能讓幾十名死亡天使聽命,還有那隊她看不懂卻本能覺得更可怕的巨甲戰士。
這樣的男人,站在的是何等的高度。
伊德萊斯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她一邊極力維持著貴族小姐該有的體面和矜持,把交疊的雙手壓在身前,一邊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她甚至已經開始想象,如果能攀上這樣一個人物,她將擁有怎樣的權勢,將站在怎樣的高處俯瞰她曾經厭倦的一切。
只是,她心裡也存著一絲隱憂。
能積攢下這樣一份家業的行商浪人,想必是在星海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傢伙。行商浪人的壽命遠超凡人,靠著祖傳的續命技術,活上幾百年的比比皆是。這樣的人物,十有八九是個滿臉皺紋、精於算計的糟老頭子。
伊德萊斯咬了咬下唇。為了她渴望的那一切,哪怕對方是個糟老頭子,她也願意豁出去賭一把。她這樣安慰著自己,把腰肢挺得更直了些,努力讓自己在傍晚的冷光裡顯得更加動人。
就在這時,那幾十名阿斯塔特已經在坡道兩側列隊完畢。
坡道盡頭,運輸機艙門內側那片被冷光切割出來的陰影裡,一道新的身影,終於邁步走了出來。
伊德萊斯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了過去。
然後,她精心維持了半晌的那份體面和矜持,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沒能完全壓住的裂痕。
她微微愣住了。
那不是一個滿臉皺紋的糟老頭子。
從那兩列死亡天使中間走出來的,是一個年輕人。一個看上去甚至比她還要小上幾歲的少年。
他沒有穿動力甲,只是一身簡單利落的深色衣衫。身形算不上高大,夾在那幾十尊兩米多高的鋼鐵巨軀中間,顯得有些單薄。他的臉還帶著幾分未脫的青澀,可那雙眼睛,卻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他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在那些死亡天使的正中央,神態自若,彷彿身旁那幾十尊足以碾碎一顆星球的戰爭造物,不過是些尋常的隨從。
幾十名阿斯塔特,一隊終結者,一艘三公里長的戰艦。
而站在這一切正中央、發號施令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少年。
伊德萊斯睜大了眼睛,一時間竟忘了自己該行禮。她腦子裡那些精心盤算好的說辭,那些為了應付一個糟老頭子而準備的迂迴,在這一刻全部亂成了一團。
她輕輕喘著氣,禮服下的胸脯難以察覺地起伏,一種強烈的渴望在她心裡炸開。
這比她預設中的所有最完美的幻想,都要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