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諾思總督府的宴會廳裡，銀質燭臺裡的蠟燭正靜靜地燃燒。
長條形的餐桌上擺滿了這顆農業星球能拿出來的最高規格的食物。烤得外焦裡嫩的當地長角獸肉散發著濃郁的脂香，用今年新收割的金谷釀造的陳年果酒裝在水晶瓶裡，在燭光的映襯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餐桌兩側坐滿了本地的權貴，那些掌握著成千上萬公頃農田的穀物大亨、壟斷了星區近軌貿易的商會主管，此刻全都穿著自己最體面的正裝，小心翼翼地端著酒杯。
宴會廳裡的管絃樂隊正在演奏著一首低沉的帝國讚歌，可那樂曲聲卻怎麼也壓不住空氣裡瀰漫著的那股緊繃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無意地往餐桌最上首的位置瞟。
張文就坐在那裡。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正裝，領口洗得乾淨。他沒有像本地貴族那樣佩戴繁複的徽章和金鍊子，整個人顯得樸素，甚至有些年輕得過頭。可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因為他的年輕而露出一絲輕視。
宴會廳的大門外，兩尊兩米多高的灰色鋼鐵巨軀正一左一右地站得筆直。高斯步槍掛在胸前，盔甲的目鏡在黑暗裡亮著幽藍色的微光。
有這兩個被稱為死亡天使的大傢伙在外面守著，哪怕張文只是個少年，在這些本地權貴眼裡，他也已經成了能和星區高層直接對話的恐怖存在。
星球總督坐在張文身側，端著酒杯的手指在微微發白。
他看著這個過分年輕的行商浪人，心裡的鼓點從宴會開始就沒停過。他這輩子見過無數精於算計的巨賈，也應付過那些傲慢的帝國官僚，可他唯獨看不透眼前這個少年。這個叫張文的年輕人，從入座開始就顯得極度平靜。他沒有像其他行商浪人那樣一落地就急著打聽本地的特產，也沒有拿出特許狀來強行徵調物資，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獸肉，彷彿真的只是來這裡吃一頓便飯。
一個開著三公里長的戰艦、能讓幾十名阿斯塔特甘願充當隨從的行商浪人，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跑到一顆邊緣農業星來吃便飯。
他到底為了什麼？
星球總督想不出答案。但這並不妨礙他試圖從這位大人物手裡，為自己、為這顆星球撈取足夠的好處。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把臉上的諂媚笑容堆得更厚了一些。
“行商浪人閣下，”星球總督微微側過身，聲音壓低到了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範圍，“克羅諾思雖然貧瘠，沒有巢都世界那般密集的工廠，也沒有礦業世界那般豐厚的礦藏。但這顆星球勝在安靜，每年的穀物產量也足夠富裕。只要閣下願意，這裡的每一座糧倉、每一片農田，都可以為您提供最優先的供應。”
張文手裡的刀叉頓了一下，他抬起頭，那雙沉靜的眼睛看向星球總督。
“總督閣下，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張文的聲音很平。
星球總督尷尬地笑了一聲，連忙把身子往前湊了湊：“閣下果然快人快語。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不瞞閣下，克羅諾思雖然地處偏遠，但這些年銀河裡的世道越來越不太平。周邊的幾個星區，聽說都鬧起了異形和海盜，連地面的農奴暴動也比往年多了幾倍。”
他說到這裡，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多了一絲真正的焦慮。
“實不相瞞，本地的行星防衛軍……實在是不頂用。那些臨時徵調來的農奴和底層僱工，換上一身軍裝，操起雷射槍，對付普通的流民暴動還算湊合。真要是撞上那些兇殘的異形或者星際海盜，它們連一輪衝鋒都頂不住，指望它們保護這顆星球，和指望泥糊的堤壩擋住洪水沒區別。”
星球總督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瞟向宴會廳大門外那兩道高大的灰色影子，眼睛裡閃過一絲灼熱的渴望。
“所以，我斗膽懇請閣下，能夠對克羅諾思提供一些必要的武力保護。我知道行商浪人家族都擁有合法的私兵，而您的戰士……那些高貴的死亡天使，戰鬥力可遠比本地的防衛軍強得太多。只要您的艦隊和戰士願意在克羅諾思長期駐紮，作為回報，總督府願意為您讓出星區內三成的穀物貿易特權，並且向您開放兩處舊殖民時代留下的地下核心要塞，作為您的私人基地。”
為了能把這支擁有阿斯塔特坐鎮的恐怖武裝留下來，星球總督這次算是下了血本。三成的穀物貿易特權，那是一筆能讓任何一箇中等貿易家族紅了眼的財富。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千方百計想要留住的這些“阿斯塔特”，其實只是張文用系統刷出來的輕裝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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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靜，可腦子裡的思維卻在一瞬間轉過了無數個彎。
讓他的部隊提供武力保護？
這倒是個送上門來的好機會。他原本就是因為原先那顆星球打得太爛、動靜太大，為了躲避帝國高層和大裂顱可能帶來的後續麻煩，才特意選了克羅諾思這顆偏遠的農業星來苟著。他需要一個安靜、隱蔽的地方來消化之前吃飽的資源，把科技樹往更深的層級推進。
如果能拿到總督府官方的邀請，合法地在地面駐紮，甚至拿到舊殖民時代的地下要塞作為掩護，那他接下來的基地建設將會變得順理成章，再也不用擔心被偶爾路過的帝國巡邏船當成黑戶給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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