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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張文準備說話的這檔口，原本緊閉的宴會廳側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靜，讓餐桌兩側的樂隊和權貴們同時愣了一下。曲調在一瞬間亂了套，管絃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廳堂裡只剩下酒杯偶爾碰撞的清脆響聲。
從側門闖進來的，是總督府的一名貼身隨從。
那人平日裡最是注重禮節，可此時此刻，他身上的制服紐扣錯位了兩顆，頭上的帽子也歪在一邊，臉色白得像是一張剛剛粉刷過的牆皮。他根本顧不上週圍那些本地權貴驚詫的目光，也顧不上打擾了總督與貴客的談話，整個人像是一隻受了驚的耗子，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餐桌最上首。
他撲到星球總督的身側，甚至因為站不穩而踉蹌了一下，差點把總督面前的水晶酒瓶撞翻。
“大人……”隨從的聲音在劇烈地發抖，裡面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絕望。
星球總督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他剛剛還在和這位手握幾十名死亡天使的行商浪人談著幾百億穀物特權的大生意，正是最緊要的關頭，可手下人卻表現得如此慌亂，這讓他覺得在貴客面前丟了面子。
“放肆！”星球總督壓低了聲音，怒喝了一句，“沒看見有貴客在場嗎？天塌下來也有防衛軍頂著，慌成這樣，成何體統！”
隨從根本沒有退縮，他顫抖著把身子壓得更低了一些，幾乎把整張臉都貼在了星球總督的耳朵上。
他用極快的、抖得不成樣子的語速，附在總督耳邊，吐出了一串要命的情報。
張文坐在正對面。他強大的視聽敏銳度讓他捕捉到了空氣裡細微的聲波震動，可隨從刻意用了本地黑幫或者某種古老家族特有的加密土語，語速又快，他一時之間竟然沒能完全聽清具體的詞彙。
但他看清了星球總督的反應。
在隨從說話的那短短兩秒鐘時間裡，星球總督臉上原本因為喝了果酒而泛起的紅暈，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兩隻小眼睛猛地瞪大，眼眶因為極度的驚恐而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那張原本掛滿了諂媚和精明、保養得極好的胖臉，此刻因為肌肉的劇烈抽搐而徹底變形，嘴角無意識地往外淌出一絲亮晶晶的唾液。
他手裡原本穩穩端著的那隻亮晶晶的水晶杯，咣噹一聲掉在了長條桌上。
陳年的琥珀色果酒順著光滑的木質桌面潑灑開來，打溼了那份珍貴的檔案，可總督連看都沒看一眼。他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死死地釘在椅子上，喉嚨裡發出一種由於極度恐懼而導致的、嗬嗬的乾嘔聲。
那副模樣，活像是見到了從亞空間裡爬出來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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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總督身側稍後方位置的伊德萊斯，看到這一幕，那雙好看的秀眉頓時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暗綠色的正式禮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從開宴到現在，她一直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裡，扮演著一個高貴、矜持的星球總督之女的角色。她的目光其實大半時間都偷偷落在對面的張文身上，心裡還在反覆盤算著該怎麼用自己的美貌和手段，把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少年徹底綁在自己的野心戰車上。
可她沒想到，在這個最需要展示家族底蘊和貴族風骨的關頭，自己的父親會表現得如此失態。
伊德萊斯在心裡冷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失望。
父親也太不得體了。
作為統治了一整顆世界的星球總督，作為流傳了幾百年的貴族血脈的繼承人，無論聽到什麼樣驚人的情報，無論局勢塌到了什麼份上，都應該保持最起碼的優雅和從容。在帝國的社交法則裡，哪怕是面對泰坦軍團的踐踏，一個真正的貴族也應該端穩手裡的酒杯，面不改色地念完對帝皇的祈禱。
可現在的總督，爛泥一樣地癱在椅子裡，臉色煞白，渾身發抖，連杯子都拿不穩。這種醜態，落在對面那個手握幾十名死亡天使的年輕行商浪人眼裡，只會讓對方覺得克羅諾思的總督府是個沒有見識的草臺班子，從而輕視他們整個家族。
伊德萊斯悄悄往前挪了半步，伸手在總督椅子的後背上狠狠掐了一把，試圖用疼痛讓自己的父親清醒過來。可總督像是徹底失去了知覺一樣，根本沒有理會背後的刺痛，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個報信的隨從，眼神散亂。
伊德萊斯按捺住心頭的怒火，重新挺直了脊背，維持著她最後的體面。可她的心裡，也隱隱升起了一絲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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