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盾智庫與黑盾隊長的加密靈能通訊在幻影泰坦完成測試後不久便跨越了數十光年的距離,穿過亞空間的層層干擾,連線到了不滅金焰戰團的旗艦——一艘古老而傷痕累累的戰鬥駁船上。
戰團長獨自坐在艦橋深處的指揮王座上。
他是一個萬戰老兵。這個稱號在阿斯塔特戰團中有著極其沉重的分量。一萬場戰鬥,意味著他在漫長的服役生涯中經歷過無數次足以讓整個連隊覆滅的慘烈戰役。他的動力甲上每一道劃痕都是一場戰鬥的印記,他頭盔上每一處凹陷都是一次死裡逃生的證明。
萬戰老兵的見識和閱歷,遠不是那些服役幾百年就覺得自己看透了一切的年輕戰鬥修士能比的。他見過帝皇親自走在泰拉統一戰爭的戰場上,見過人類帝國在大遠征時代無可匹敵的輝煌頂峰,也見過荷魯斯叛亂將銀河燒成焦土的慘狀。他見過無數曾效忠人類帝國的宣誓阿斯塔特戰團墮落成為叛徒與混沌的奴隸,也見過那些被審判庭定義為異形的種族在最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擋在人類防線的前面。見得太多,反而讓他對所有事情都有了比常人更透徹也更清晰的判斷。
他不喜歡帝國。這個認知在他心中早已形成且永遠不會改變。帝國是腐敗的,是僵硬的,是用無數凡人的屍骨堆砌出來的虛偽聖殿。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階領主們嘴上說著為了帝皇為了人類,實際上他們每簽署一道強制徵調令,就意味著又有多少顆像克羅諾思星一樣的偏遠星球被直接推到死亡深淵的邊緣。
但他也絕不打算投靠混沌。投靠混沌的那些叛徒們嘴上說著自由與復仇,實際上只是將靈魂出賣給了比帝國的腐敗更加惡劣的存在。帝國很糟糕,但混沌更糟——這是他用了數千年血與火的教訓才最終得出來的結論。至於異形,在他眼裡和帝國或混沌相比也沒好到哪裡去,都是差不多的糟糕。
因此,當黑盾智庫和黑盾隊長將克羅諾思星上發生的一切向他做出完整彙報之後,戰團長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用極其平穩的語氣給出了自己的決定。
“這顆星球上的事情,我們不去管。”
黑盾智庫沒有立即回應。戰團長從王座前傾了身子,聲音不緊不慢地闡述著自己做出這個決定的完整邏輯。
“第一,靈族的幻影泰坦已經出現在那顆星球上了。幻影泰坦是什麼東西,你不一定親眼見過,但我見過。在大遠征末期的一次聯合清剿中,我曾親眼看到一臺靈族的幻影泰坦在不出十分鐘的時間內獨自摧毀了叛軍整整三個泰坦軍團的中隊。那個東西是靈族科技的終極結晶,是對標帝皇級泰坦的戰爭機器。以我們戰團目前的兵力與裝備儲備,即便傾盡全力去對付一臺幻影泰坦,也未必能將其徹底摧毀。即便能夠勉強解決,也必定會造成極其慘重、甚至可能讓整個戰團直接喪失作戰能力的嚴重傷亡。我們不是怕死,但死在這種毫無戰略價值的事情上不值得。”
戰團長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沉穩且不容置疑:“第二,這顆星球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被泰倫次級觸鬚艦隊碾過去了。幻影泰坦再強,也無法獨自對抗整支蟲群艦隊。那些艾達靈族為什麼要派兵過來?他們就是想借這顆星球當誘餌,消耗蟲群的部分兵力,然後在蟲群大規模登陸之前撤離。幻影泰坦透過網道隨時可以撤走,但我們的戰鬥駁船沒有網道可以撤。一旦被蟲巢艦隊的觸鬚纏上,想脫身可沒那麼容易。”
他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無奈,那是一個萬戰老兵在做資源預算時特有的謹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作為戰團長,必須為整個戰團的存續負責。不滅金焰戰團現在還有七百三十位戰鬥兄弟。我們不像那些擁有母星和穩定徵兵渠道的初創戰團,可以在損失一個連隊之後幾年內就重建回來。我們沒有帝國的補給,裝備缺口仍舊不小,很多兄弟還在用從戰場上撿回來的二手裝備。我不能把我們寶貴的戰鬥力白白投入到一個註定被蟲群淹沒的星球上。讓那些異形和蟲子打去吧,我們沒必要摻和。不管他們誰贏誰輸,最終結果都差不多——那顆星球大機率是喂蟲子的下場。”
黑盾智庫在靈能頻道的另一端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平靜的語氣回應道:“我理解你的判斷。”
戰團長的語氣略微緩和了一些,他重新靠在王座上,話鋒忽然一轉,將話題轉向了另一件讓他心情明顯好轉的事情。
“你和黑盾隊長這次在克羅諾思星做的事,不是沒有價值的。你們帶回來的三臺黑暗時代無畏機甲,技術軍士們已經完成了改裝,現在三臺無畏都投入了實戰使用。按照三名被葬入無畏的老兵反饋,這三臺無畏的駕駛體驗非常舒適,幾乎沒有使用負荷。我親眼看了一下測試資料,伺服關節的反饋延遲接近於零,神經連結的磨損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你們這次拯救了三名瀕死的老兵,讓他們能繼續以無畏的形態為戰團效力,這是你們的功績,你們應當為此感到榮耀。”
黑盾隊長在靈能頻道的另一端站直了身體。他不是一個會輕易被言語打動的人,但此刻,他的內心深處確確實實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感。
戰團長將對無畏機甲的嘉獎告一段落,緊接著轉入了下一個極其重要的叮囑:“保護好那個叫文森佐的凡人商人。那個凡人不是一般的行商浪人,他手裡能夠拿出黑暗時代的無畏機甲,這說明他的貨源背後極可能牽連著更多我們目前還未發現的珍貴遺產。戰團的裝備缺口仍舊很大,如果他能繼續為我們提供更多的無畏底盤或者失落科技裝備,我們就能讓更多戰鬥兄弟重獲新生。這件事的優先順序,我定在最高檔。”
黑盾隊長在頻道中以戰團最莊重的戰士禮儀接受了這道命令。
戰團長完成了所有部署後,切斷了加密通訊。指揮王座周圍重新陷入了慣常的沉默。
他安靜地坐了片刻,然後將目光投向艦橋左側的全息投影儀。投影儀上正在無聲迴圈播放著克羅諾思星軌道上帝國徵稅艦隊最後一批運輸船離港的畫面。四支滿編的行星防衛軍團,從軍官到列兵,一個不剩地被裝上運輸船塞進了巴爾方向的亞空間航道。所有剩餘的彈藥和軍事物資也都被貼上了什一稅的封條一併運走。
戰團長看著這些畫面,沉默了很久。他最終合上了厚重的眼皮,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禱文。
“願帝皇憐憫那些被遺棄在炮火前的凡人。”
他知道這顆星球的未來已經註定了。被抽乾了軍隊和彈藥的凡人,面對泰倫蟲群的利刃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他和他的戰團對此無能為力,只能默默為那些即將葬身蟲腹的凡人獻上最後的祈禱。
在這個沉重的話題結束後,智庫在通訊斷開的最後片刻,忽然主動開口,向戰團長補充了一段他個人對張文這個凡人的觀察評價。
“關於那個凡人商人張文,我想為指揮官補充一點個人觀察。”智庫的聲音在戰團長的私有頻道中響起,“他的亞空間投影非常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在亞空間裡,他就像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微弱光點,不會引起任何混沌實體的注意。這是一種非常特殊的特性。我不知道他的來歷,大遠征時期也從未聽說過類似的人物檔案。但帝國之大無奇不有,出現什麼奇怪的人物都不奇怪。他確實是一個特殊的凡人,但也僅此而已。”
戰團長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在戰錘40k的殘酷宇宙裡,一個凡人再特殊也終究只是凡人。在泰倫蟲群的洪流面前,連阿斯塔特戰團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一個凡人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