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浪人文森佐的私人公寓位於旗艦中層的貴賓區，走廊兩側掛著從十幾個不同星區蒐羅來的異星藝術品，地板上鋪著真正的卡塔昌蟒皮地毯，連空氣迴圈系統裡都摻了極微量的高檔香料。這間公寓是整個重型巡洋艦上最安全也最私密的空間，黑盾智庫在這裡住了幾天，一直覺得這裡比戰團那艘破舊戰鬥駁船上的冥想室舒服得多。
但此刻，智庫正站在公寓中央，用靈能通訊與黑盾隊長進行加密對話。他的語氣比平時更低沉，也更急促。
“審判官的飛船已經降落了。”智庫的聲音在私有頻道中響起，“我在赫爾佐格堡外圍佈置的被動靈能感應陣列捕捉到了她的靈能特徵——一個經過高度訓練的強大靈能者，靈能強度至少是伽馬級的。她帶了十二名風暴忠嗣兵和六名審判庭隨從，標準的審判官執法編隊。”
黑盾隊長在頻道另一端沉默了幾秒。
“審判官。”黑盾隊長的聲音沙啞而沉重，“她來這顆星球的目的是什麼？”
“目前還無法確定。但我在她的護衛艦進入軌道時截獲了一段未加密的通訊片段，她向總督府通報的身份是異形審判庭的視察審判官，聲稱要調查近期發現的靈能異常。”
“靈能異常。”黑盾隊長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裡多了一絲警惕，“她指的是我們之前感知到的那個亞空間淨化效果？”
“極有可能。”智庫的回答很乾脆，“那顆失落聖物的淨化效果太強了，在亞空間裡的訊號就像在一片漆黑的荒原上點亮了一盞燈塔。審判庭的靈能監測網路不可能忽略這種級別的異常。我甚至懷疑，她來這顆星球的真正目的就是尋找這件失落聖物，所謂的常規視察只是對外公佈的表面藉口。”
黑盾隊長沒有立刻回應。智庫能聽到他在頻道里調整戰術頭盔的細微聲響，那通常是他在做出重要決定之前的習慣動作。
智庫沒有等黑盾隊長開口，直接將自己的推論說了出來：“我仔細分析過審判官如果介入這顆星球可能造成的後果。第一，如果她發現了失落聖物的線索，會直接接管調查權。審判庭對這種級別的聖物擁有最高優先順序的法律管轄權，我們沒有任何合法理由阻止她。到時候我們之前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會變成她的嫁衣。”
“第二，”智庫的聲音變得更加冷硬，“如果她發現了靈族的存在，尤其是那臺幻影泰坦，她會毫不猶豫地啟動最高級別的異形清剿協議。這不是一個審判官帶著十二個風暴忠嗣兵來剿滅靈族的問題。異形審判庭內部有明確規定，任何涉及泰坦級異形單位的威脅都必須立即上報星區審判庭總部。一旦上報，星區總部會向周邊的初創戰團和機械教泰坦修會同時發出強制徵調令。到時候來這顆星球的就不是一個審判官了，而是數個戰團的阿斯塔特加上機械教的全部泰坦軍團。”
智庫停頓了一秒，然後以一種極其不情願的語氣說出了最後的結論：“第三，如果她發現了張文身上的異常——不管是我們之前觀察到的那種極高的靈能穩定性，還是他身邊那兩個未知異形靈能者的存在——都不會輕易放過他。而那個凡人和我們之間的交易關係一旦被審判官挖出來，我們的偽裝身份會在她面前完全暴露。她只需要查一下戰團徽記的抹除方式，或者對比一下我們的裝備型號和現有檔案中任何一個效忠帝國的戰團記錄，就能確認我們是被放逐的黑盾。到那個時候，我們不滅金焰戰團會成為她眼裡和混沌異端同等優先的清剿目標。”
黑盾隊長在頻道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智庫幾乎以為通訊中斷了。
然後黑盾隊長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低沉，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爆彈槍的槍機壓實過一樣擲地有聲。
“戰團長的新指示。隔離。不接觸。不干涉。如果審判官主動詢問黑盾身份，以標準黑盾契約模板應答——抹除戰團徽記的流浪阿斯塔特，受僱於持證行商浪人，僅提供契約範圍內的安保服務，不參與也不關心任何與異端或異形相關的調查行動。”
智庫安靜地聽完了整段指示，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戰團長的判斷和他完全一致。在審判官面前，任何主動的接觸都是引火燒身。不滅金焰戰團已經在帝國的陰影下低調存活了數千年，不能在一個人來瘋的審判官手裡翻船。
“我還有一個補充建議。”智庫說道，“我從文森佐的公寓裡搬出去，轉移到東郊基地外圍的一個隱蔽據點。審判官如果要調查張文，她的調查路徑大機率會經過東郊基地周邊區域。如果我還待在文森佐的公寓裡，和她直接撞見的風險太大。”
“批准。”黑盾隊長的回覆乾脆利落，“但你撤離之前，在那個公寓裡留一些東西。”
智庫沉默了兩秒，然後微微側了一下頭。他理解黑盾隊長的意思。撤離不是放棄，而是改變觀察的方式。失落聖物的價值太大了，大到所有參與這次行動的黑盾戰士都不可能在審判官尚未明確表態的情況下徹底放手退出競爭。如果那件失落聖物確實存在於這顆星球上，它極可能是足以改變整個黑盾戰團命運的東西。放棄觀察等於放棄一切。
“明白。”智庫最終說出了這兩個字。
與黑盾隊長的通訊斷開了。智庫站在公寓中央，環顧了一圈這個他已經住了幾天的房間。那張鋪著真絲床單的床鋪他還一次沒用過，冥想對他來說就足以替代睡眠。角落裡堆著幾摞他從各大廢墟中撿回來的舊書與檔案殘頁，都是他在這幾天調查靈能異常源頭時隨手收集的紙質資料，還沒來得及全部錄入資料庫。牆上掛著一幅行商浪人從外域淘來的金屬浮雕，畫面上描繪的是某個智庫從未見過的非標準版本的帝皇昇天傳說。
智庫走到房間角落，從自己的裝備箱裡取出一個扁平的黑色金屬匣。這個匣子是他從戰團軍械庫裡帶出來的行動式靈能掃描網格發射器，原本設計用於在戰場上快速佈置前沿偵察陣地。他把匣子開啟，取出裡面的六枚微型掃描單元，分別插在赫爾佐格堡周邊區域的六個制高點上——三個安放在城堡外圍廢棄建築的殘骸縫隙中，兩個偽裝成被風沙掩埋的碎石塊，最後一個則被他巧妙安置在了城堡自身高聳的射擊瞭望臺外牆上，與斑駁的牆磚混為一體。
這些掃描單元會持續被動收集周圍區域所有的靈能波動資料。它們不會主動發出任何探測訊號，因此極難被審判官的反偵察裝備發現。只要那件失落聖物還在被使用，它獨特的靈能頻率就一定會被掃描器捕捉到。
做完這一切佈置，智庫收起了自己的武器裝備和所有個人物品，將公寓裡恢復成了他入住之前的樣子。他走到公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堆還沒有處理的舊書。其中有一本已經嚴重發黃的舊冊子，上面記載著一段關於古老聖物淨化異星汙染的傳說。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本書撿起來塞進了裝備包裡。
兩分鐘後，黑盾智庫從重型巡洋艦上一個不常用的側舷出口離開了。他的動力甲在昏暗的走廊燈照射下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反光。離開艦體的同時，他關閉了自己與所有外部靈能頻道的連線，只保留了和黑盾隊長之間的一條單向加密通道。
在撤離之前，他將已經佈設完成的掃描網路啟用訊號傳送給了黑盾隊長。
“掃描網格已經啟用。我會持續觀察靈能波動的變化。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不會主動干涉和接觸審判官。但我需要一個承諾——如果審判官發現失落聖物並試圖帶走它，或者在她離開後聖物的靈能訊號突然消失，請授權啟動戰團遺產回收條款。那件聖物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不能讓它被審判庭鎖進地窖裡封存幾千年。”
黑盾隊長沉默了片刻，然後只回了一個字。
”。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