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主廳內的官僚話術對轟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女審判官奧羅拉用審判庭專屬的複雜句式層層加碼，星球總督赫爾佐格則用貴族外交辭令小心翼翼地拆解推擋。兩個人的對話像兩團纏在一起的荊棘，每一句話都裹著好幾層含義，表面上客客氣氣，實際上每一個形容詞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張文已經徹底放棄了聽懂這場對話的嘗試。他靠在主廳側面的石柱上，雙手插在飛行服口袋裡，目光在女審判官和總督之間來回掃了幾次之後便失去了興趣。
就在這時，主廳厚重的橡木大門突然被從外面猛地推開。
門軸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兩扇三米高的實木門板在巨力推動下撞上了兩側的石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守在門外的兩名風暴忠嗣兵幾乎是同時將手中的衝擊武器端了起來，但當他們看清推門進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之後，端槍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兩名劫掠者一前一後踏入了主廳。他們的重型複合裝甲在昏暗的主廳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雙臂搭載的重型擲彈器隨著步伐微微上下晃動，伺服系統發出的高頻運轉聲在封閉的主廳內格外刺耳。六名槍兵緊隨其後，動力甲的關節驅動發出整齊劃一的機械聲響，高斯步槍全部保持在戰術位置，槍口微垂但隨時可以抬起射擊。
這八個人完全沒有理會門口那兩個端槍警戒的風暴忠嗣兵。他們甚至沒有給風暴忠嗣兵任何一個戰術手勢或者眼神交流，直接穿過大門走進了主廳，步伐沉穩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樣。
女審判官奧羅拉的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間一把動力劍的劍柄上。她的目光越過那八名推門而入的護衛，看向門外——門外原本站著的兩名風暴忠嗣兵正靠在走廊的牆上，雖然沒有受傷，但衝擊武器已經被某種力量從手中打落在地。他們顯然是經過了短暫的抵抗，但那種抵抗在終結者面前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女審判官眯起了眼睛。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極其冰冷的壓迫感。
“即便是阿斯塔特，這也太過於放肆了。本官正在與本地行星總督進行正式行政會談，任何未經通報的武裝闖入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審判庭權威的嚴重挑釁。”
槍兵們沒有回答。他們的頭盔甚至沒有轉向女審判官的方向。
但在他們內部的加密通訊頻道里，對話正在以一種和主廳嚴肅氛圍完全不對路的語氣進行著。
“這個女審判官的容貌和身材是真不錯。我跟著老闆跑了這麼多地方，還是頭一次見到審判官真人。”
“她腰上那兩把動力劍也挺不錯的。不過話說回來，她剛才威脅咱們來著。咱們要不要嚇嚇她？”
“現在怎麼嚇？你沒聽老闆之前說，目前還不能跟審判庭正面衝突嗎。要我說就先站著別動，讓她自己猜咱們到底想幹什麼。”
“你們幾個收斂一點，這是加密頻道不是公共頻道，但頻道紀律還是要講的。那個女審判官正在盯著老三的動力甲看——”
“那是在看老三嗎？那是在看老三肩膀上的雙聯擲彈器軌道。看到沒，她手指在劍柄上抽搐了一下，那是明顯的壓力反應。一個審判官被嚇得按劍，這種場面可不是天天能看到的。”
站在石柱旁邊的張文當然聽不到槍兵們在加密頻道里的對話，但他對自己手下這些兵的行為模式已經太過了解，不用聽也能猜出他們在頻道里絕對沒說什麼正經話。他偏過頭，對身側的伊德萊斯低聲說了一句。
“你爸再不打圓場，這場面就要僵住了。”
伊德萊斯立刻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對父親使了個眼色。
星球總督赫爾佐格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如瀑布般流淌的汗水，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往前邁了一步，雙手在身前不停地搓著。
“誤會！都是誤會！審判官閣下，這幾位阿斯塔特戰鬥兄弟是本星總督府簽署過正式安保契約的護衛，與您麾下的風暴忠嗣兵一樣，都是為帝皇盡忠職守的忠誠衛士。他們方才的舉動雖然略顯唐突，但必定是出於對總督府安全狀況的高度負責。今天之事純屬意外誤會，絕無任何對審判庭權威的不敬之意。不如我們暫時擱置此節，繼續剛才關於靈能異常的議程？”
奧羅拉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那兩名終結者手臂上的重型擲彈器。那兩具雙聯擲彈器的口徑大到足以在近距離內將一輛奇美拉裝甲車炸成碎片。如果在這個距離上開火，她自己的動力劍即使能擋下第一輪彈幕，也絕對擋不下第二輪。風暴忠嗣兵的重甲在這種口徑面前和紙糊的沒有區別。
但在她的內心深處，一個遠比恐懼更加熾熱的東西正在熊熊燃燒。她不能讓這一次的任務失敗，不能死在這裡，不能在一切還未開始之前倒下。她花了數年時間才收集到足夠的情報，處決了數個總督，製造了數個星球的暴亂與崩潰，才攢下了足夠的聖印頌庫存。但這些還不夠，遠遠不夠。要封堵大裂隙，她需要更多的聖印頌，需要更多的靈能者原料，需要在更多星球上重複這個過程。如果她今天死在這裡，這些已經攢下的聖印頌將永遠鎖在她的私人倉庫裡，無人知曉，無人繼承。
一旦她成功關閉大裂隙，她的豐功偉績將足以比肩原體——不，不僅僅是比肩原體。羅伯特·基裡曼迴歸後整合了帝國破碎的防線，但他沒能封住大裂隙。帝皇的聖光普照萬民，但帝皇自己無法從黃金王座上站起。如果她成功了，她的名字將被刻在人類的記憶裡，不會隨著時間褪色，成為每一個人類孩童睡前祈禱時念誦的名字。
為了這個目標，區區一次放肆的闖入算得了什麼。奧羅拉按在劍柄上的手緩緩鬆開，示意風暴忠嗣兵放下武器。
“本官理解。”奧羅拉重新恢復了那副冷漠高傲的表情，聲音平穩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既然是一場誤會，本官無意在此事上糾錯。不過關於靈能異常一事，本官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總督閣下，本官需要看到誠意。”
赫爾佐格連忙點頭哈腰，手帕已經溼透了。
“本官需要兩份東西。第一，在殖民地檔案處登記在冊的全部靈能者詳細名單及最新身體狀態報告。第二，本官需要親自深入本星球的底層巢都區域進行實地視察。請在明天之前準備好所有相關的通行手續與安保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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