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伶迎上他的目光,鏡片後的眼睛清澈坦然。
“確是初次拜會。但林某對韓蒙長官秉公執法,樂於提攜後進之名,早有耳聞。在下今日唐突,但也只能厚顏相求了。”
他頓了頓,輕聲補充,“當然,林某不會讓韓蒙長官白白幫忙。聽聞長官對古籍頗有興趣,家父早年偶得一套宋刻《戰國策》,若長官不棄,改日當奉上以為謝禮。”
一切都滴水不漏,毫無異樣。他的身份、理由、乃至酬謝,都己安排得十分妥當。
——可這本身就有極大的問題。
韓蒙看著他,忽然問道,“林先生從西洋回來,不知在哪個國家求學?主修又是什麼專業?”
“在英國劍橋拿了碩士學位,讀的是數學與哲學。”“陳伶對答如流,甚至帶出點回憶般的感慨,“康河的柔波,在學院禮拜堂的唱詩……至今難忘。”
“哦?”韓蒙靠回椅背,目光掃過對方捲曲的髮尾。“劍橋是個好地方。我有個表兄也在那裡讀書,說起來,你們應該是校友呢。他叫沈懷譽,不知林先生可曾聽說?”
“沈懷譽……”“陳伶微微蹙眉,作出認真思考的樣子,隨即遺憾地搖搖頭,“劍橋的華人學子雖不算多,但在下專注於學業,交際甚少,……似乎未曾聽聞這位沈先生。實在抱歉。”
空氣又靜了一瞬。
韓蒙忽然勾唇笑了。“無妨。”他說著站起身,走到窗邊的櫃子前,找出一張燙金請柬遞給陳伶。“今晚八點,在吳府。我會到得稍晚些,林先生可持此柬先行入場。”
陳伶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雙手接過請柬,“多謝韓蒙長官成全。大恩不言謝。”
“不必了。但願林先生……真能得償所願,與吳二公子探討出些真學問。”
陳伶微微頷首,向韓蒙告辭後走向書房門口。他的步伐依然從容,指尖即將觸到門把手時,身後卻又傳來韓蒙的聲音。音調不高,卻清晰地鑽進他耳朵——
“……伶伶。”
——帶著親暱,也帶著洞悉。
陳伶的背脊瞬間僵首,血液似乎都凝了一瞬。他沒有回頭,沒有承認,只是停頓了幾秒,然後擰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書房內那片沉滯的空氣。
韓蒙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窗外秋陽正好,光柱裡塵埃飛舞。他慢慢走回桌邊,彷彿還能看到那人從容微笑的模樣。
許久,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劍橋……我哪有什麼表兄叫沈懷譽啊。”
他早就認出來了。其實從第一眼就己經知道那位林先生是誰。
哪怕那是一身陌生的皮囊,哪怕用的是刻意改變的聲線。就好像氣度再怎樣迥異……都無法掩蓋某些根植於骨子裡的東西。又或許,僅僅是自己的首覺——一種近乎荒謬卻又無比堅定的首覺。
因為他是陳伶。所以他認得。
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為何目的而來,披上怎樣的畫皮。
韓蒙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裡有著前所未有的疲憊。他知道陳伶在撒謊,在利用他進入吳府。吳同源……那個沉迷數學卻與南京方面關係微妙的督軍次子。陳伶想從他那裡得到什麼?
危險的氣息就如同窗外漸起的秋風,無聲滲透進來。
他本應該阻止。本應該揭穿。應該把他拉回來,鎖在安全的地方,遠離這些致命的旋渦。
可是韓蒙又想起昨夜後臺裡,陳伶卸了妝後蒼白脆弱的側臉,也想起他披上大紅戲袍走向戲臺時,那種義無反顧到近乎燃燒般的決絕。
。麼什些謀圖在底到的心省不人讓個那看看去。去著跟得他,會宴的府吳晚今。息嘆聲一下剩只他,後最的後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