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寒氣滲透進車廂。席仁杰忍不住低聲提醒道,“少帥,夜太深了,您明日還有軍務會議……”
韓蒙彷彿沒聽見,目光依舊定在那扇窗上。
——首到那扇窗內的燈光,倏地一下……滅了。
整個小樓陷入一片黑暗,與西周的夜色再無分別。只有簷角幾盞燈籠還發著昏黃微弱的光,在風裡輕輕搖晃。
韓蒙又靜坐了片刻,彷彿在確認那燈光不會再亮起。
到了最後的最後,他才極輕地吐出一口氣。
“…回去吧。”
席仁杰連忙發動汽車,悄無聲息地滑出陰影,駛入了空曠的街道。
韓蒙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眼前彷彿還殘留著那一點暖黃的光暈,和光暈裡那抹孤清的紅。
他知道陳伶今晚去吳府的目的絕不單純。黃昏社……那些喊著“逆轉時代,重啟世界”的狂徒,行事詭秘,手段激烈,是各方勢力都欲除之而後快的存在。
陳伶若真與他們有關,每走一步——都是萬丈深淵。
他該把他抓起來,審問,囚禁,斷絕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絡,用最強硬的手段把他從那危險的路上拉回來……
可是他做不到這樣。
不僅僅是因為那雙含情的眼睛。
……韓蒙能夠在陳伶身上看到與他方向不同的執拗。是一種不肯向這汙濁世道妥協的驕傲,是一種哪怕焚身也要撲向光亮的決絕。
雖然那光亮在韓蒙看來,或許只是黃昏社虛妄的幻影。
但他無法去摧毀那份執拗。
他只能看著,守著,在他可能墜落時,試圖成為一張網——哪怕自己這張網,在時代洪流的衝擊下,也可能脆弱不堪。
車子駛過寂靜的長街,路燈將斑駁的光影投在韓蒙臉上,明明滅滅。
他輕聲開口,聲音低得像在嘆息,“……席仁杰。”
“在,少帥。”
“明天去查查……西街那家新開的雅集書社,背景乾不乾淨。”
席仁杰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少帥這是……要給他自己,也給那個人,留一條或許能幹淨些的接觸途徑?他心頭一凜,連忙應下。
驚鴻樓內只剩一片漆黑寂靜。
陳伶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帳頂模糊的暗影。窗外風聲嗚咽,像是誰的嘆息。
他翻了個身,指尖觸到枕下那個小小的鐵盒——是韓蒙送的薄荷糖。
他沒有開啟,只是那樣握著,任由冰涼的鐵皮硌著掌心。
黑暗中,茉莉花的香氣彷彿還未散盡,幽幽地纏繞在鼻尖,也纏繞在那些理不清斬不斷的心緒上,兀自紛亂著。像是要把兩個人的身不由己都固執地蔓延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