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驚鴻樓前那架老水車，吱吱呀呀地轉著。週而復始，卻悄然帶走了深秋的最後一絲暖意，裹挾著初冬的料峭寒風撲面而來。
驚鴻樓依舊熱鬧。陳伶的戲也依舊是一票難求。
他穿著那身大紅戲袍，耳墜搖曳間眼波流轉。在臺上時他是哀婉的祝英臺，是雍容華貴的楊貴妃……在臺下，他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陳老闆，對著每一位豪客權貴笑臉相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只是那笑容落在有心人眼裡，卻彷彿隔了一層薄薄的琉璃，光華璀璨，觸手卻是冰涼的。
寶生依舊勤快地跑前跑後，阿婆的咳嗽在按時服藥後似乎輕了些。李青山沉迷戲本，兩耳不聞窗外事。而哥哥的變化……阿宴卻看得分明。
他比哥哥小三歲，因為自小患有治不好的心疾而被“家人”拋棄。是陳伶把他從那個冰冷的“家”裡帶出來，一路護著拉扯大的。
哥哥就是他唯一的依靠，也是他的全世界。
他見過哥哥為了攢錢給他買藥，徹夜不眠地接私活唱堂會；也見過哥哥在紅王師父面前領受危險任務時，平靜下緊繃的指節……
可他從前很少見過哥哥獨處時望著某一處發呆，眼底流露出他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疲憊與空茫。
不過這段時間的空茫似乎更頻繁了。尤其是在那些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的間隙裡，哥哥隨意倚著欄杆，目光下意識掃向樓下那個曾經總坐著某位黑衣軍官的角落。
再然後，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會極快地黯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被燈光晃了眼睛。
這晚散了戲，陳宴幫著陳伶卸頭面時輕聲開口，“哥哥，樓裡最近……是不是太悶了些啊？”
陳伶正對鏡擦拭眼角殘紅，聞言指尖一頓，“怎麼…覺得悶了？明日讓寶生帶你出去逛逛，聽說天橋來了個新的雜耍班子。”
“不是我悶，”陳宴放下手裡珠花走到哥哥身後，看著鏡中那張難掩倦色的臉，“是哥哥你……好像很久沒出去走走了。除了唱戲，就是應酬，再不然就是關在房裡。”
陳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我出去了，樓裡誰照應？”
“有青山師弟呢，他雖不愛應酬，但鎮場子足夠。寶生也能幫著支應些簡單的。”陳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滿滿的關心，“哥哥，你就出去透透氣吧，哪怕只一兩個時辰。西山的紅葉聽說還沒落盡呢，或者……你就去街上隨便走走也好。”
陳伶沉默下來。他看著弟弟擔憂的眼神，心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被這關切輕輕撥動了下，泛起細密的酸澀。
出去……透氣麼？
他竟有些茫然。除了驚鴻樓和黃昏社那些秘密的接點，這偌大的北平城，又有哪裡是他的歸處？又有哪裡能讓他真正的喘口氣？
陳伶遲疑著，弟弟眼中的懇切卻讓他無法首接拒絕。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乾澀，“明日……我會出去走走。”
翌日午後，陳伶果然換下了一身大紅戲袍，只穿了件黛青色長衫。他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綰著，臉上未施脂粉，就這麼素著一張臉，從驚鴻樓的後門走了出去。
深秋的北平街頭寒風蕭瑟，梧桐葉早己落盡，光禿禿的枝椏伸向暗沉天空。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依舊喧囂的鬧市，穿過滿是墨香的書畫街，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離帥府不遠的巷子口。
在槐樹下，陳伶猛地停住腳步，像被燙到一般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快步走去。他的心口有些發慌，腳步也凌亂了幾分。
怎麼會走到這裡來？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個名字，那張冷峻的臉，那件黑色軍大衣。他試著去留意街邊店鋪的招牌，小販的叫賣來轉移注意……可那些市井裡的聲音景象，都只能模糊地湧過來，卻進不到心裡去。
他只是走著，不停地走，彷彿這樣就能把心裡那團亂麻似的空落情緒走散。
不知過了多久，臉頰忽然感到一點冰涼。陳伶抬起頭，灰白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厚厚的雲層，細密的雨絲正悄無聲息地飄落，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很快便綿密起來，打在乾燥的青石板上，變得溼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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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下往地甸甸沉，些了滿填水雨的涼冰這被乎似，茫空片那裡心得覺只，覺不然渾卻他，來進滲衫長的薄單過意寒。漬水的深片小一開洇快很，頭肩，梢髮的他在落雨的涼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