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裡，也不知道能走去哪裡。天地浩大，雨幕茫茫，竟無一處可安放此時不知為何而起的思念。
雨珠順著額髮滑落，即將流入眼睛時，那冰涼的觸感卻一點點消失。
雨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可自己頭頂上方卻多出了一片陰影，將綿密的雨絲隔絕在外。
陳伶的腳步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一點一點轉身，漫長如一個世紀。
映入眼簾的是一隻握著烏木傘柄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虎口處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
視線再往上，是線條冷硬的下頜，緊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樑，最後……是那雙熟悉至極的眼睛。……此刻正深深凝視著他。
——是韓蒙。
他就站在自己身後半步的距離，舉著一柄寬大黑傘，幾乎全部傾覆在陳伶頭頂。
而他自己的半邊身子卻暴露在雨中，墨色的軍裝肩頭己深了一片。
兩人站在冬雨裡，站在空曠寂寥的街心，西目相對。
時間彷彿凝固……只有雨點敲打傘面的聲響，規律如心跳。
陳伶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又幹又澀。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流進頸窩冰冷刺骨，他卻毫無所覺。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己經集中在了眼前這個人身上。
韓蒙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陳伶，目光停留在他褪去所有偽裝後顯得有些脆弱的眉眼上。
沒有易容，沒有戲妝，絲毫沒有刻意的風情或疏離。他就只是陳伶。
雨水順著傘骨匯聚成串，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水花。
韓蒙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被雨聲吞沒，不動聲色。
他抬起另一隻手想觸控陳伶溼冷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下，轉而拂去了他肩頭半片枯葉。
“下雨了……也不知找個地方躲一躲。”韓蒙的聲音比雨絲更低沉，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
陳伶卻因這平淡的一句話微微怔愣，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驟然縮緊。
酸澀的疼意在瞬間瀰漫開，沖垮了他所有強撐的鎮定。他垂下睫羽避開韓蒙的目光，生怕眼底翻湧的情緒洩露分毫。
他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找回那個八面玲瓏驚鴻樓老闆該有的應對。
“……沒留意。”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低得幾乎聽不清。
韓蒙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要去哪兒？”
陳伶搖了搖頭，依舊垂著眼睛，“……就隨便走走。”
“那我送你。”韓蒙的語氣不容置疑，卻也不帶絲毫逼迫，只是陳述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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