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的話,估計就得用到紅心你了。”孫不眠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他湊近陳伶,有些揶揄地擠眉弄眼,“話說回來,你那位韓蒙長官……最近還去聽戲嗎?咱的鐵路佈防圖還要靠他吧?”
他顯然也知道一些陳伶這邊的任務進展。
陳伶眼神黯了黯,沒有說話。
孫不眠察言觀色,輕嘆兩聲,“得,我懂了。情路坎坷啊我們紅心六。要我說,實在不行,任務完了把他打暈綁回咱黃昏社算了,我看他對你倒是……”
“孫大爺你還是行行好,閉上嘴吧。”陳伶趕忙打斷他,語氣雖沒什麼起伏,耳根卻有點發熱,“少胡說八道了。”
孫不眠聳聳肩,笑得很開心,“成成成,我不說了。陳老闆,外間請?要不要挑兩本新到的豔情話本回去解悶?”
陳伶懶得理他,整理了下衣襟,恢復成驚鴻樓主人從容優雅的氣度,掀簾走了出去。
外間比剛才熱鬧了些,又進來幾個客人。陳伶朝著門口走去,心裡盤算著阿宴下午該喝的藥。
眼角餘光卻驀地瞥見了門邊書架旁,正隨意翻著書的高大身影。
墨色戎裝,肩背挺闊如松,哪怕僅僅是側影,也帶著與這雜亂書社格格不入的存在感。
陳伶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他的腳步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般驟停一拍。
韓蒙怎麼會在這裡?這麼巧?還是……
無數個念頭電光火石一樣閃過腦海。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逃離這裡。
然而,就在他即將轉身的剎那,那個側對著他的人己經合上了手中的棋譜,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陳伶身上。
韓蒙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依舊是冷峻平淡,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略顯昏暗的書社光線下顯得幽深。他手裡拿著那本舊棋譜朝陳伶走了過來,軍靴踏在木地板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書社裡原本的翻書聲和低語,似乎都靜了一瞬。幾個客人下意識地抬眼望過來。
韓蒙在陳伶面前一步遠處站定,目光從他身上那件素雅的長衫,掃過他綰髮的白玉簪,最後落回他臉上。
“陳老闆這麼有閒情逸致,來逛書社?”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真的只是偶遇熟人,隨口一問。
可陳伶卻從那平淡之下,聽出了一種審視。或者說,是等待。
等待他的回答。等待他如何解釋,一個本該在驚鴻樓忙著應酬,或者帶弟弟看病的名角班主,為何會獨自出現在這家新開的書社裡,關鍵書社還背景模糊。
孫不眠晃悠了過來,靠在裡間門框上。他墨鏡後的眼睛饒有興味地在陳伶和韓蒙之間來回打轉,嘴角噙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空氣彷彿凝滯了,只有舊書頁特有的氣味填充著這方寸間的沉默。
陳伶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他迎著韓蒙的目光,臉上迅速堆起了驚鴻樓主人那種無可挑剔的笑容。
“韓蒙長官,”他微微頷首,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真巧啊。不過是尋兩本舊曲譜,聽說這裡雜書多,便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長官也有此雅興。”
西目相對。——一個笑容完美,滴水不漏。
一個目光沉靜,深不見底。書社昏黃的燈光給兩人之間投下對峙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