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君茉莉，祈君莫離》第19章 想要抓住蝴蝶，想要奔赴春天(2)

陳伶睫羽輕顫，輕輕嗯了一聲。

那聲音極輕，輕到幾乎被簷角風鈴的叮噹聲淹沒。但韓蒙卻聽見了。

“那說定了。你可以換身方便的衣服，我下午來接你。”韓蒙頓了頓，像是在確認某個承諾，“……我不會讓你摔著。”

陳伶低頭看著兩人之間那道被日光拉長，若即若離的影子。

他怔怔地想，……這個人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又好像什麼都知道。

不知道他是黃昏社的紅心六，不知道他接近他是為了任務，不知道他的心裡正藏著算計他的種種計劃。

卻知道他嗓子不好便送了茉莉花茶，知道他改過《貴妃醉酒》的身段唱《紅娘》時走了神，知道他出門沒帶傘於是撐傘送他回家……

卻還要說“我教你”，還要說“我不會讓你摔著”。

陳伶沒有抬頭。他怕自己一抬頭，眼底那些翻湧著的不該有的情緒，會無所遁形，會洩露得一乾二淨。

“……多謝韓蒙長官。”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依舊平穩客套無懈可擊。他還是黃昏社的那個【無相】，是紅心六。

韓蒙點點頭，沒再多留。陳伶站在原地，看著那抹墨色身影穿過院門，消失在初冬的日光裡。

過了好久，他緩緩抬手按在心口。

隔著衣料，那裡藏著一句逆轉時代的承諾，藏著一張牌面是紅心六的撲克牌。

他曾以為自己早己冷硬如鐵，無堅不摧。

可剛才韓蒙說話時，他分明感覺到那層自以為早就焊死的盔甲，裂開了一道縫。

有風從那裡灌進來……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暖意。讓人忍不住心生眷戀，忍不住想要靠近。

——這太危險了。

陳伶閉上眼，在心裡對自己說。

太危險了。

他不知道，此刻韓蒙也在想著同樣的話。

“我真的從未看透過他。”

“他像風，像空，像虛無。他好像能給人帶來致命的危險……”

韓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溫柔。

“可我還是想抓住他。”

席仁杰沉默地開著車沒有應答。窗外的北平城冬雲低垂，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雪花一片片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迅速化開，只留下轉瞬即逝的水痕。

就像某些註定無疾而終的追尋……又像某些明知無望卻偏要奔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