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君茉莉，祈君莫離》第23章 最好的偽裝需要破綻(1)

夜色像是濃稠的墨汁，驚鴻樓後院的房間裡只剩一盞孤燈。

陳伶坐在妝臺前，早己褪去了那身紅色勁裝。他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個小小的青瓷圓盒，揭開盒蓋，裡面是乳白色的膏體，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楚牧雲前輩為他特製的護手藥膏。

他將藥膏挖出豆粒大小，在掌心化開，然後開始仔細到近乎虔誠地塗抹雙手。從指尖到指縫，從手背到手腕，每一寸皮膚都要揉到，每一處關節都要顧及。這是每晚必做的功課，是維持那雙手完美無瑕的必要代價。

鏡中映出他的面容，燭火搖曳間，那雙桃花眼裡的情緒複雜難辨。

今日這趟騎馬，表面上溫情脈脈，可他又怎會天真到以為那真的只是一場單純的邀約？

韓蒙是什麼人？是那個能在書房裡一眼看穿他易容，在雨中沉默相送，在書社裡不動聲色審視他的人……這樣的人，又怎麼會無緣無故帶他去騎馬？

陳伶一邊揉按雙手，一邊在心裡覆盤今日的每一個細節。

韓蒙教他上馬時的觸碰，扶他下馬時的力道，還有那隻在他腰間停留的手……現在想來或許不只是在扶他，而是在試探他腰腹間是否有練武之人特有的緊實肌肉。

還有最後握著他手下馬時，韓蒙的指腹有意無意地在他掌心滑過——那或許是在感受他手上有無繭痕。

陳伶看著鏡中自己的手，十指纖長，膚若凝脂，在燈下泛著瑩潤的光。這樣的手，別說握刀拿槍的繭，就連練字磨出的薄繭都沒有。那是一雙被精心養護著只適合在戲臺上展現的手。

韓蒙一定也在疑惑吧——若他真是黃昏社的人，若他真如那晚在吳府表現出的身手矯捷，手上又怎麼可能沒有一點痕跡？

陳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可那笑裡卻沒有任何溫度。

他想起今日騎馬時自己故意讓動作生澀些，讓身體失衡，上馬下馬都顯得笨拙。那些笨拙裡，有七分是真——他確實從未接觸過馬這種生物，但也有三分是演的——演給那雙始終關注著他的眼睛看。

紅王師父說過，最好的偽裝不是憑空捏造一個人，而是在真實的基礎上，添上幾分讓對方相信的“破綻”。自己今天給了韓蒙一個看似真實的答案：陳伶他不會武功，身體脆弱不堪，手無縛雞之力。

可是韓蒙會信嗎？

他不知道。那個人太沉，太深，他承認自己看不透。

就像他看不透韓蒙今日最後望向他的眼神——那裡面是有關切和溫柔的……可誰又能說那是真的，還是另一次試探？

陳伶揉完最後一遍藥膏，將雙手湊到鼻端輕嗅。藥草的微苦混著淡淡的茉莉香。那是自己特意央楚牧雲前輩加進去的。韓蒙送的那罐茶，他自己一個人其實很少會去喝，所以就讓那香氣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了身邊。

他放下雙手，目光輕輕落在妝臺最下層的抽屜上。那裡面鎖著紅心六的撲克牌，還有韓蒙送他潤喉的薄荷糖，和那個裝耳墜的絲絨袋子。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紅王師父的任務期限壓在那裡，韓蒙對他的試探只會越來越頻繁，而他自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不久前還被人小心翼翼地託著護著。可陪著他的那人，卻是自己接下來必須算計的物件。

門外響起寶生輕輕的叩門聲，“先生……您還沒睡？”

陳伶收斂心神，聲音恢復如常，“這就睡了。阿婆的藥喝了沒？”

“喝了，今晚咳得要輕些。”寶生小聲問，“先生今天出去散心啦？我下午在後院曬被子，看見您從車上下來，那身紅衣裳真好看。”

陳伶一怔，隨即笑了笑，“眼還挺尖。快去睡吧。”

“好，先生也是。”

房間裡重歸寂靜。陳伶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有夜風灌入，帶著初冬的寒意。他望向遠處那一片燈火溫暖的街巷，忍不住抿了抿唇。那裡是三區的方向，是韓蒙治下的三區。

三區……寒霜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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