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伶猛地轉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為他做什麼?這位手握權柄,高高在上的少帥,問他一個戲子,有什麼需要他做的?
荒謬。可笑。
可心底最深處,卻有一絲隱秘的渴望,被這句話輕輕撩撥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想要什麼?想要他放棄追查黃昏社?想要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做那個偶爾來聽戲、送送花茶的韓蒙長官?還是想要他……把他從這亂世的泥潭裡拉出去?
可是他誰也不能信,尤其是韓蒙。他的喜歡,他的關心,或許有幾分真心,但那真心建立在他是“驚鴻樓陳伶”的基礎上。一旦他知道自己是黃昏社的紅心六,是意圖顛覆他父親權勢、甚至炸燬鐵路的“瘋子”,這真心還會剩下幾分?
逢場作戲,各取所需,銀貨兩訖,最是乾淨。這是他早就告誡自己的。動了真心,便是把刀柄遞到了別人手裡,隨時可能萬劫不復。
他看著韓蒙那雙眼睛,裡面的真誠幾乎要滿溢位來,燙得他心慌。可越是這樣,他越是不敢信。
鬼使神差地,他勾唇笑了。那笑容很空,很飄,像一片破損的羽毛,卻又帶著一種自毀般的豔麗。他微微仰起臉,眼尾妝紅在昏黃燈光下像一抹凝固的血。
“如果……”他輕飄飄的開口,帶著戲臺上特有的氣聲,一字一句砸在兩人之間緊繃的空氣裡,“如果我說……我在圖謀你的一切呢?”
他頓了頓,看著韓蒙瞬間收縮的瞳孔,笑意加深卻未達眼底,“韓蒙長官,願意把你的一切……都給我嗎?”
這話問得放肆,近乎挑釁,也徹底撕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薄紗。他在賭,賭韓蒙的底線,賭他是否能與自己殊途同歸,也在賭自己那顆搖擺不定的心,到底能硬到什麼程度。
韓蒙看著陳伶那張在濃妝下美麗卻脆弱的臉,那張臉帶著孤注一擲般的瘋狂。
韓蒙沒有驚怒和質疑,甚至都沒有多少意外。彷彿這個答案早就在他預料之中,又或者說,他早己做好了面對的準備。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陳伶冰涼的手腕。
陳伶渾身一僵,下意識想抽回,卻被韓蒙握得更緊。那掌心溫熱還帶著槍繭,力道很大,卻並沒有弄疼他。
“如果,”韓蒙輕聲開口,聲音沙啞。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壓出來,“……我真的給你所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鎖住陳伶略顯慌亂的眼睛。
“你願意回我一件,我求而不得的東西嗎?”
陳伶的呼吸亂了。他想笑,想用更輕佻的話把這荒謬的對話拉回逢場作戲的軌道,可他的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韓蒙的眼神太認真,太沉重,重得他承受不起。
“……那就要看韓蒙長官想要什麼了。”他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虛假的從容,“陳某……量力而行。”
韓蒙握著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彷彿要透過肌膚將溫度傳遞過去。他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氣息幾乎拂在陳伶的耳畔。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卻像驚雷般炸響在陳伶死水微瀾的心湖深處——
“所求不多。”
“你的半點真心。……願意給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