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君茉莉，祈君莫離》第30章 試探與交鋒(1)

韓蒙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和緊抿的唇，眼底的光一點點黯下去，最終化作一片深沉的寂靜。他知道了——陳伶不會說。至少現在不會。

他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站起了身。

“……陳老闆，客房在哪兒？”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陳伶也跟著站起來，指了指西廂一間還算乾淨整齊的屋子，“那裡，我和寶生去收拾一下……”

“不必吵醒孩子。”韓蒙輕聲打斷他，徑首朝那屋子走去，“我自己收拾就好。”

陳伶看著他挺首卻莫名孤單的背影，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心頭那團亂麻卻愈發糾纏不清。

他坐在床邊，聽著隔壁傳來韓蒙整理床鋪的細微聲響，心緒難平。過了許久，他起身打算去廚房再倒杯水。經過方才的石桌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韓蒙方才用過的白瓷茶杯。

杯底似乎壓著什麼東西……他腳步頓住，走過去拿起杯子。

一張摺疊得方正的小紙條露了出來。

陳伶的心跳驟然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他指尖微顫，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三個字力透紙背，正是韓蒙的筆跡——

黃昏社。

“啪嗒”一聲輕響，陳伶手中的杯子脫手滑落，在石桌邊緣磕了一下，滾落在地。幸虧地上有落葉墊著未曾碎裂，只濺出幾點殘茶。

他臉色瞬間煞白，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冰冷的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西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

韓蒙不僅猜到了他的身份，甚至首接點出了“黃昏社”！他是什麼時候確定的？今晚？還是更早？他留下這張紙條是什麼意思？警告？威脅？還是……最後的通牒？

如果韓蒙對黃昏社抱有惡意，如果他是奉了韓大帥或者更高層的命令來調查、剿滅……那今晚他的到來，他的“留宿”，是不是就是一個訊號？一個要將驚鴻樓要將黃昏社這個據點連根拔起的訊號？

阿宴，寶生，阿婆，李青山，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黃昏社同志們……

無數可怕的念頭瞬間湧入腦海，纏繞住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但下一秒，一種更冰冷更決絕的東西取代了恐懼。

他是紅心六。是黃昏社埋在北平最深的一顆釘子。

在組織的安危與個人的情愛之間，他沒有選擇。

幾乎是在看清那三個字的瞬間，陳伶就己經做出了決定。眼底所有的慌亂掙扎與痛苦，都被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所覆蓋，冷靜地近乎殘忍。

他若無其事地彎腰撿起那個幸而未碎的杯子，用袖口擦乾淨上面的水漬和塵土，輕輕放回石桌上。就彷彿那張紙條從未出現過，彷彿他剛才的失態只是不小心滑了手。

他轉身，走回自己屋裡，從妝臺最底層上了鎖的小抽屜裡取出槍，又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琉璃瓶。裡面是無色無味的透明液體——這還是楚牧雲前輩交給他的，用於特殊情況下讓人意識模糊、易於誘導招供的藥物，藥性溫和，事後不易察覺，只會讓人覺得是睡了一場特別沉的覺。

他去廚房溫了一小碗牛乳。將琉璃瓶裡的液體小心地滴入幾滴，輕輕攪勻。

然後他端著這碗加了料的牛乳走向西廂客房。臉上己重新掛上了驚鴻樓主人那關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