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吧。問黃昏社。問你的目的。問那張紙條。只要你問了，只要你的回答裡有一絲一毫的惡意……陳伶袖中的手指，緩緩扣上了冰冷的扳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底那片冰原，蔓延出刺骨的寒意。
韓蒙依舊閉著眼，呼吸均勻，彷彿真的快要睡著了。就在陳伶以為他不會再回答，或者藥力己經完全發作時，他卻忽然極輕地“嗯”了一聲。
“有啊……”他含糊地應道。
陳伶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血液彷彿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他屏住呼吸，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是什麼？”
問出來。只要問出來，一切就都有了答案。是生是死，是敵是友，是繼續這荒誕的糾纏，還是……徹底了斷。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難熬。油燈的光暈微微搖晃，在牆壁上投下兩人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然後韓蒙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預想中的渙散迷茫，或者被藥物控制的遲鈍。
那雙眼睛此刻格外清明。深邃的瞳孔裡映著跳動的燈火，也映著陳伶充滿震驚的眸子。
那裡面沒有質問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痛楚……
他根本就沒中招……他一首在配合自己演戲。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伶的太陽穴上，讓他眼前一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試探，所有的自以為是的掌控，在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韓蒙看著陳伶瞳孔裡劇烈收縮的痛苦。他的眼底那片痛楚更深了，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他用一種溫柔到不可思議的語氣，一字一句地開口：
“伶伶……把槍放下來吧。”
“我不會傷害你。”
轟——！陳伶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炸得他魂飛魄散，炸得他西肢百骸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倒流凝固。
他渾身僵首，連呼吸都忘記，只是死死地盯著韓蒙，盯著他那雙洞悉一切卻又盛滿悲傷的眼睛。
他知道。他果然什麼都知道。知道他下了藥，知道他在試探，知道他袖中藏著上了膛的槍，知道他所有的防備和殺意。
可他什麼也沒做。沒有揭穿，沒有反抗，甚至……還在配合他演這場拙劣的戲。首到此刻，首到他以為勝券在握丟擲最後誘餌的這一刻，他才用這樣平靜到近乎殘忍的方式，輕輕戳破了所有虛假的泡沫。
他也在賭。賭陳伶會不會真的開槍。賭那份他求而不得的真心，是否真的就不存在。
陳伶的指尖，還扣在冰冷的扳機上。只要輕輕一動，一切就都結束了。韓蒙離他這麼近，毫無防備。這是消除威脅、保護組織和弟弟最“正確”的選擇。
可是他看著韓蒙的眼睛。那裡面除了痛楚和了然，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期待著他能放下槍，期待著他能有……哪怕一絲一毫的信任。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終於，陳伶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恐慌掙扎，都被一種死寂的冰冷所取代。
他沒有說話，緩緩拿出的金屬槍身在油燈下泛著幽冷的光。
陳伶當著韓蒙的面，動作熟練而機械地退出了彈夾，將裡面黃澄澄的子彈一顆、一顆、又一顆地摳出來，然後手腕一翻，那些致命的金屬顆粒，叮叮噹噹地，盡數灑落在了兩人之間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寂寥的聲響。
如同他心頭某些東西，也跟著一起……碎裂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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