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伶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卻也格外刺耳。那冰冷譏誚的弧度還掛在唇邊，他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一寸一寸地擰緊，疼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明明是他佔了上風，明明是他先撕破了臉，可是為什麼……看著韓蒙那雙沉靜的眼睛，他竟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看透被剖開的敗將？
韓蒙沒有回答他那個尖銳的問題。他只是安靜地注視著陳伶，目光深得像一口古井，彷彿能穿過他所有偽裝的堅硬外殼，看進他心底最深處那片早己荒蕪卻仍在隱隱作痛的地方。
過了片刻韓蒙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片痛楚依舊，卻多了一種近乎認命的溫柔。他喃喃自語般，聲音輕得像嘆息：
“……果真求而不得嗎？”
那聲音太輕，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吞沒。每一個字都像針，一點點扎進陳伶心底。
他嘴角那抹殘忍的笑意還在，他明明是在笑的，是在用最尖銳的話刺痛對方，可是為什麼……自己的心會這麼痛？痛得他幾乎要維持不住那副假面。
他看著韓蒙寫滿疲憊的臉，忽然覺得喉間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吐不出，也咽不下。
“……韓蒙長官，”陳伶輕聲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更沙啞，“你何必呢？”
他垂下眼簾，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眼底翻湧的情緒，“我這樣的人，不值得啊。”
“在我這裡，怎麼都值得……。”韓蒙的聲音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陳伶。陳伶抬眸對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太認真，太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逃離這灼人的注視，可他的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動。
韓蒙安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才開口問他：
“陳伶……你真的有心嗎？”
陳伶渾身一震，眸子微微收縮。他真的有心嗎？這個問題，他也曾問過自己無數遍。從十歲那年拿起刀的那一刻起，從跪在紅王師父面前說出“我可以為您賣命”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被一層又一層地包裹起來，藏進最深的角落，落滿了灰，結滿了霜。
可是……他看著韓蒙那雙盛滿了痛苦與期待的眼睛，忽然覺得那層包裹著心的硬殼，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片刻後他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自嘲，又像是終於認命。
他緩緩抬起手，探入自己胸前衣襟。指尖觸到那張貼身收藏的撲克牌，冰涼的紙面，卻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他將那張牌抽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牌面清晰可見——
紅心六。
“怎麼沒有？”陳伶的聲音很輕，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他向前邁了一步，將那張牌舉到韓矇眼前，“這就是我的……第二顆心臟。”
韓蒙的目光落在那張牌上，又緩緩上移落回陳伶臉上。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