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君茉莉，祈君莫離》第36章 沒關係……我陪你瘋(1)

陳伶看著韓矇眼底那片與這亂世格格不入的悲憫與清醒，忍不住想起黃昏社那些異想天開的口號，明明聽起來那麼宏大遙遠，那麼觸不可及，那麼像是瘋子的囈語……

可眼前這個人，不也是一首在用自己的方式做著同樣的事嗎？

只是他用的方式，是在體制內一點一點地修修補補，試圖以自己為支點拼湊回這世道原本該有的正義與公平。而黃昏社的行事方式，是想要從根本上掀翻這張搖晃歪斜的桌子，拿到真正的話語權，顛覆這個昏聵黑暗的世界。他們的目標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何其相似。

陳伶想著想著微微偏頭，耳畔赤紅的流蘇輕搖。他俯身湊近韓蒙，聲音放得很輕很輕，甜美得像是情人間的低語：

“可是韓蒙長官就這麼確定，我不會害你？方才我可還要對你兵戈相向呢。”

韓蒙平靜地轉過頭，目光不躲不閃地與他相接。他注視著陳伶那雙桃花眼裡複雜交織的情緒，而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他緩緩開口，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挖出來給人看，真誠地不像話，“——我相信你不會害我。”

陳伶微微怔愣，心口那塊一首壓著的巨石終於落到實處，泛起細密的酸澀。

“………你不覺得我這個人很瘋嗎？”他輕聲問，聲音裡帶著莫名的脆弱與自嘲，“喜歡我這樣的人——會很痛苦吧？”

韓蒙抿了抿唇，片刻後笑了。那笑容淺淡無奈，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與縱容。

“是啊，”他點了點頭，語氣坦然地承認，“確實痛苦。”

陳伶還沒來得及給出反應，手腕便被一隻大手握住。下一秒他被那股力道帶著整個人踉蹌一步，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韓蒙的手臂環在他腰上，將他穩穩地抱在懷裡。聲音微啞卻堅定地不可思議，“可是我甘之如飴。”

陳伶徹底愣住了。他僵在韓蒙懷裡，鼻尖縈繞著那熟悉的雪松香和菸草氣息，清冽乾淨。他感覺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腔。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韓蒙。韓蒙也恰在此時垂首對上他的目光。兩人離得那麼近，近到能看清眼中的彼此。

“我們黃昏社……可被外界說是瘋子啊。”陳伶有些無奈地笑了。

韓蒙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許下一個永不反悔的承諾：

“沒關係……我陪你瘋。”

陳伶的眼眶忽然有點酸。纖長的睫羽輕顫，他一點點試探著靠在了韓蒙胸前。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寒風刺骨嗚咽著掠過枯枝。在一盞昏黃的油燈下，兩個原本註定要站在對立面的人，卻第一次坦誠地站在了一起，選擇了奔赴對方的殊途，成為彼此世界裡的異客。

陳伶閉上眼睛，安靜地傾聽韓蒙沉穩的心跳。他忍不住勾唇，忽然覺得這世間或許真的有奇蹟，而他賭贏了此生最大的一場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