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君茉莉，祈君莫離》第41章 初見,文記者(1)

這天午後，孫不眠抱著一摞新出的報紙，翻牆進了驚鴻樓後院。陳伶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捏著顆花生慢慢剝著。

孫不眠將報紙往桌上一攤，大咧咧地坐下，順手從桌上摸了一顆花生扔進嘴裡。“你看看這個，”他用下巴點了點最上面那張報紙，“這個叫文仕林的記者，寫得是真不錯。”

陳伶拿起報紙，目光落在那篇署名“文仕林”的文章上。文章不長，卻字字如刀，首指李覆與日本人暗通款曲、出賣國家利益的行徑。措辭不算過於激烈，卻每一句都紮在要害上，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W那W粉飾太平的遮羞布。W

H伶又翻了翻往期的報紙，發現這位文記者不是第一次寫這樣的文章了。從李覆擴充軍備到暗中聯絡舊部，從天津租界的軍火交易到東北礦產的傳聞，每一篇都寫得有理有據，引用的資訊甚至比黃昏社掌握的部分還要詳細。

陳伶放下報紙，指尖在“文仕林”三個字上輕輕點了點。“這個人，”他看向孫不眠，“你認識嗎？”

孫不眠聳了聳肩，“認識談不上，見過一面。是個真敢寫的人，報社的人說，他最近己經收到好幾封恐嚇信了。”

陳伶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衣襟上的花生皮。“幫我約他。”

孫不眠挑了挑眉問他，“用什麼名義？”

陳伶想了想，唇角微微揚起，“林末生。一個同樣喜歡寫文章、想以文會友的後輩。”

孫不眠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成，我去安排。不過你確定要用這個身份？文仕林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陳伶沒有回答。他走回屋裡開啟衣櫃，目光從那些大紅戲袍和素色長衫上一一掃過。最後，他取出了一件疊在櫃子最底層的青衣白衫。那是他很久以前做的，沒怎麼穿過。布料不算名貴的卻勝在素淨，穿上身時，像極了一個清貧卻不失風骨的讀書人。

他對著銅鏡將頭髮用木簪挽起一部分，餘下的披在肩後，又取了一副平光的銀絲眼鏡戴上。鏡中人陡然變了模樣——

不再是驚鴻樓裡那個眼波流轉、風情萬種的名角，而是一個儒雅溫潤、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年輕書生。他對著鏡中這張陌生的臉看了片刻，然後拿起桌上那摞報紙，轉身出了門。

文仕林住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上還貼著幾張褪色的告示。陳伶按著地址找過去，在一扇漆色斑駁的木門前停下。門沒關嚴，虛掩著一道縫，從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和窸窸窣窣翻動紙張的聲音

他抬手叩了叩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帶著幾分隨意。

陳伶推門進去。屋子不大，到處堆著書和報紙，窗前的桌案上攤著一摞照片，一個穿著褐色風衣的中年男人正低著頭在照片堆裡翻找什麼。他的風衣袖口磨得有些發白，衣領上還沾著一點灰塵，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回來。可他的精神很好，腰背挺得筆首，翻照片的動作乾脆利落，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夜裡燒得最旺的那盞燈。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臺相機，鏡頭蓋沒蓋，像是隨時準備衝出去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