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君茉莉,祈君莫離》第42章 晚輩林末生(1)

作者:玖蘭銀·23小時前

陳伶站在門口沒有急著上前,只是安靜地等著。文仕林翻了一會兒,似乎終於找到了他要的那張照片,抬起頭目光落在陳伶身上。那雙眼睛先是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後微微眯起。

“您是……”文仕林放下照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陳伶向前走了兩步,微微欠身,舉止從容得體。“文先生,晚輩林末生。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文仕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裡那摞報紙上,忽然笑了。“林末生……我見過這個名字。”他繞過桌案,走到陳伶面前伸出手,“你就是那個寫《論李覆與東北礦產之勾連》的林末生?”

陳伶微微一怔,隨即伸出手與他相握。文仕林的手乾燥有力,指節分明,虎口處有常年握筆磨出的筆繭。

“先生看過那篇文章?”陳伶詢問的語氣裡帶著禮貌與謙遜。

“豈止看過,”文仕林松開了手,轉身從桌案上那堆紙張裡抽出一張剪報,正是陳伶那篇文章,“我給剪下來了。寫得很好,一針見血,毫不留情。現在的報紙上,敢這麼寫的人不多了。”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陳伶,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審視和欣賞。“我原以為能寫出這種文字的人,至少也該是西十歲上下的老報人,沒想到……”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沒想到啊,竟然是這麼年輕的後輩。”

陳伶垂下眼簾,神色謙和。“先生謬讚了。晚輩不過是寫了幾篇不入流的文章,哪裡比得上先生,恃筆如劍,首指世間黑暗。先生的每一篇文章,晚輩都讀過,字字珠璣,句句剖心,讀來只覺得……”他抬起眼對上文仕林的目光,聲音輕了幾分,“這世道雖暗,幸而還有人願意點燈。”

文仕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客套和敷衍,只有一種發自內心遇見同道中人的欣然。

“你們年輕人都在覺醒,”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穩,“好啊,好啊……這個國家,最後的希望尚存。”

陳伶看著他眼底那片明亮的光,想起很多年前,紅王師父也曾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說出那句改變了他一生的話——“這世道太暗了,它生病了……可我想讓它換個活法。”

他垂下眼將手裡那摞報紙放在桌案上,再抬起眼時,眼底多了幾分認真。“文先生,晚輩今日來,不只是以文會友。”

文仕林看著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陳伶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決定。然後他開口的聲音平穩,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晚輩想與先生合作。不只是寫文章,不只是罵李覆。而是……實實在在地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麼。”

文仕林的眼神變了。那層溫和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到近乎審慎的注視。他看著陳伶,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悄悄移了半寸。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林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這句話,在現在的北平,夠你進大牢了?”

陳伶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退縮。他只是平靜地說:“我知道。”

文仕林又沉默了片刻,而後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欣賞,還有一種終於等到知己戰友的感慨。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陳伶的手。

“好,”他鄭重的點頭,“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隻帶著筆繭,一隻骨節分明,卻同樣有著不肯向這昏聵世道低頭的執拗。

窗外的老槐樹有枯枝在風中輕輕晃動,幾隻麻雀撲稜著翅膀飛過灰濛濛的天空。遠處隱約傳來報童的叫賣聲,清脆的嗓音穿透冬日的寒意——“看報看報——李覆賣國,東北礦產換洋槍——”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