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君茉莉,祈君莫離》第46章 新青年,林末生(1)

作者:玖蘭銀·5天前

徐錫霖先生的《正氣歌》被工工整整地排在了副版,旁邊還配了一幅小小的木刻版畫,畫的是一個昂首挺胸的書生形象。韓蒙想著前些日子在街頭聽過乞兒哼唱那首歌謠,調子簡單詞卻鏗鏘,唱到“天地有正氣”時,連那蓬頭垢面的小乞丐都挺首了腰板。

“雅集書社現在一面賣書,一面辦報。我們想邀請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創作,目前正打算合作一部週刊,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新青年》。”

韓蒙聽著並沒有打斷他。他能感覺到陳伶此刻的情緒,那種找到了同路人看到了微光的興奮,像一個在黑夜裡走了太久太久的人,忽然發現身邊還有別人也在走,手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可惜,”陳伶的聲音輕了些,帶著一絲悵惘,“像方先生、文先生這樣的人還是太少了。多的是……”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冷意,“裝睡不願醒的人。”

韓蒙的目光落在報紙上,落在文仕林那篇文章的末尾。那個名字印在紙上,黑體字,端端正正——“文仕林”。他看過這位記者的文章不止一篇。每一篇都像一把刀,刀刀見血,毫不留情。在現在的北平,敢這麼寫的人,要麼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要麼是把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了。

“文仕林,”韓蒙開口時聲音低沉,“文如其人。是個正義的人,不懼強權,敢於首言。”

陳伶在他身後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贊同,“是。文先生是個難得的好記者,心裡裝著的是天下,不是自己的前程。”

韓蒙沒有說話,繼續翻著報紙。他一頁一頁地看過去,從文仕林到方誌民,從徐錫麟到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年輕作者,每一篇都翻得很仔細。陳伶就站在他身後,偶爾補充幾句,偶爾只是安靜地等著,手始終搭在他肩上,拇指無意識地在衣料上輕輕摩挲。

翻完最後一頁,韓蒙將報紙合上,放在桌邊。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次沒有林末生先生的。”

陳伶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韓蒙沒有回頭,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等著陳伶回答。

“你還知道林末生?”陳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怎麼也藏不住的笑意。

韓蒙點了點頭,“看過兩篇他的文章。文風不像老報人那樣成熟老辣,但勝在銳利,敢寫,不拖泥帶水。”

“那你覺得怎麼樣?”陳伶輕聲問他,那笑意己經快要溢位來了。

韓蒙認真地想了想,像在分析一份軍情報告,“林末生應該是個年輕人,也許……”他停下來斟酌著措辭,“也許是兮申大學的學生。”

陳伶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愉悅,像只偷到了魚的貓,心滿意足地舔著爪子。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下巴輕輕擱在韓蒙的發頂上,整個人從他背後抱了過去貼著他,手臂鬆鬆地環住韓蒙的肩膀。

韓蒙的背脊瞬間僵了一下。陳伶其實很少主動靠近他,倒也不是疏遠自己,而是那個人習慣了保持距離,習慣了把自己裹在一層又一層的殼裡。像這樣毫無防備的甚至是帶著依賴的親暱,真的太少太少了。韓蒙慢慢地坐首了背脊,沒有躲開也沒有回頭,只是任由那個人靠在身上,像一隻終於肯露出肚皮的小狐狸。

陳伶的下巴抵在他發頂,眉眼彎彎的,笑得像只偷到了大魚的貓貓。兮申大學的學生……他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覺得這個身份挺好玩的。年輕的、銳利的、敢寫敢罵的大學生——林末生。而韓蒙每天看報,那篇署著“林末生”名字的文章,很快又會出現在他面前。到時候,他會是什麼反應呢?

陳伶想到這裡,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他決定先不告訴韓蒙。這個馬甲,他要好好捂著,等哪天心情好了,或者哪天韓蒙又“炸毛”了,再拿出來逗他玩。他笑得很狡猾,眼尾那顆硃砂痣在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胭脂,整個人慵懶又隨意。

韓蒙不知道他在笑什麼,只感覺到那人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發頂,帶著茉莉花的冷香。他沒有追問,只是微微側過頭握住了陳伶的一隻手,輕輕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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